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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红世界的孤独灵魂

2017-04-12林渊液

广州文艺 2017年3期

林渊液

之一:裂帛

这个场景,是由记忆和想象两部分组成的。属于记忆的是那一条楼梯,盘旋着向二楼蛇行。这是一座欧式建筑,曾经是天主教教堂。在教堂四围,是一片灰扑扑的平房,暗哑、落寞、贫穷,反衬之下,它显得光洁、富丽和不可思议。那一条楼梯盘曲的弧度和它的台阶,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有一种突兀的美感和近乎妖异的明净。在这个场景中,雯姨款款地踏着台阶走下来。她穿得很普通,但有一种令人惊艳的气场。一条须边的红方巾披在她的肩上,只见她用手往两边拢了拢,开始神气地讲话……这么多年来,雯姨一遍又一遍地从楼梯上款款走下来,只有那条楼梯亘古不变。

那时候,母亲在手布局做抽纱,赚钱贴补家用。手布局,就是那座堂皇伟岸的天主教教堂,它由一个宗教场所摇身变成一个手工工场,颇有些沧海桑田的味道。所谓抽纱,其实是从外国舶来的多种女紅技法,与本埠的刺绣技艺通汇而成。大家把它喊作“做布”,分明是奔着实用主义的路径去的。“手布”在潮汕方言说的是“手帕”,但在这里,其含义已经扩增了,包含餐布、桌旗、枕套、床眉等等。

抽纱的胚布通常是白色或本麻色的,亚麻居多,手感有点韧有点扎,很有生命感。我对于布料植物质感的喜欢应该是天生的,总是伺机把它们抱在怀里,用肉身贴着它们的肉身。母亲却不让,说这些布是耐不得脏的,一点小脏都可能毁了它们。更何况,原材料是从外国送来的,要赔也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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