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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间书房

2017-03-27庞培

读读书 2016年4期

很多时候我都是下午游泳。下午和傍晚游泳,余下的时间看书。书房分成了漂浮在不同水域三个景致不一的岛屿。每一本书仿佛都有一道透明的水位线,有时候,岛屿中间的一座本身已经沉落到了水底,那是我十六七年前,首次单独拥有的一间书房,位于国企时代的小区家属楼,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筒子楼。楼道口照例空出靠墙的自行车位,堆放蜂窝煤的木箱子。在那里,我阅读过最早一批的薇依、沃尔科特、里尔克以及那本震撼人心、一读再读、朋霍费尔的《狱中书简》。《狱中书简》作为书名,我想,应该是后来的编辑出版方为方便计擅自加上去的吧。犹太格言:“死拯救死。”身陷囹圄的作者在随时毙命的死牢里面,写下他那些几乎无处投递的书信时,大概,从未奢想过自己这些文字以后会作为一本流传后世的出版物而再生罢。换句话说,一本书,总该有个作为辨识物的书名吧?书籍作为再普通不过的商品流通物,其世俗的外表,不外乎书名、题跋、前言、后记、页码、章节一类。一个纳粹枪口下的死囚犯的灵魂惊悸的页码、题跋会在哪里呢?我一边想着,一边脱下身上的汗衫,准备下水。

至今依然记得父母亲先后在其中过世的那间棉纺织厂家属院小区的房间,朝南坐北的两室一厅。墙上淡苹果绿的涂料。一楼后面有个院子,方便晾晒衣物,有一临时搭建的厨房。厨房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燃煤形式的煤球炉仿佛一直在跟之后取而代之的九十年代样式的煤气灶掐气、互相厮咬斗殴、争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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