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沛

尘世之爱

活在尘世，身上不免落满灰尘

再三洗净，也残留尘世的味道

我们只好把这种味道，笼统地称之为

——尘世之爱

骨 头

年轻时，我爱写大河奔流，比如《歌唱黄河》

人到中年，已变得越来越喜欢潺潺小溪了

已渐渐看清水底的石子——那都是水的骨头！

孤独只剩下骨头

孤独只剩下骨头

敲鼓，敲岁月的铁皮鼓

我愛你，痛啊！

山脉已低得像地平线的群蚁

平原阔大

黑夜将至，天空准备投宿于此

敲鼓，敲岁月的铁皮鼓

孤独只剩下骨头，一小块肋骨

看不见落日

也摸不着微微颤抖的寂寥

人都散了，只有一缕星光

烛照尘世的力量

一块石头

我不会歌颂任何一个人

因为那全是假唱，就像

你不会在浓雾中驱车抵达

任何一个可信之地

一个人死了，很纯粹

一个人非常缓慢地死去

像我的父亲

一直想扯下后院的刺槐上

一片树叶，一片

鬼魂附体的黄叶

他有一种悲愤无力之态

想给生活最后一个交代

我猜那是天然的饥饿

一如自由是无助的原野

一块石头的善，从未被发现

悲 怆

我已经厌倦分行的修辞和意象

每写一首诗就是往天空

又增添一片乌云

希望闪电能撕裂大地

那么，小说呢？哲学呢？

人类一直在重复自己

这个星球太小了

一粒宇宙的尘埃而已

由于大部分是海洋

也算是一滴噙着的宇宙之泪吧

一滴泪，暂时还没有

流到我的脸颊上

我非常在意这微不足道的悲怆

黄昏四帖

1

梵高的天空像儿童画那样笨拙地钴蓝

下面是几座非常乌托邦的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