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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人老铁

2017-03-18王淼

中国铁路文艺 2017年3期

王淼

一

脚步还不稳,我就爱在十三号码头边,西河堂的破布堆仓库里翻滚。

我特别记得几件旧事。

还只是一个芽尖大的娃儿,谁逗都不理,就爱西河堂的三姊。

大人们也说,四姊妹中长相最好的一个就她,但不知像谁。三姊的父母都没她那张脸蛋。

西河堂那时在苓仔寮海边路的码头埠口,养了十几二十来个作业女工。四姊妹轮月看工管账,每轮到三姊收账那个月,几个姊妹平常外出轮流骑的铃木机车,总在石棉瓦棚下纳凉。来往营商的店家总是自己赶早地就把钱送上门来,也好顺便整个晌午和三姊东南西北瞎扯淡、喝凉茶。

三姊说话时,饱颊上有道月眉似的梨窝闪跳,娇翘小嘴总涂着辣红膏蕊。三姊就爱擦口红,别的不怎么懂打扮。但那年代也没几个女人懂得打扮,三姊至少还订了《妇女世界》和《姊妹画报》看看。

二十郎当绷得紧紧筋皮线条的三姊啊,穿着当时流行的大朵花色、裙侧缝有暗口袋的迷你短裙,足蹬后脚跟笨重的面包鞋,往西河堂门口牌匾下倚靠着,连皮咬啃一颗黄香瓜,或噘嘴喝一碗透心凉的冬瓜仙草丝米苔目,让那些来往营商的店东家,干巴巴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怎么眨,五内像丝弦在拉高音,额沿猛盗汗,胸腔里脏器片刻间都等着要自动迸碎。

二

西河堂老板娘要给三姊找婆家了。我爸想起那个在盐埕埔光复戏院附近东拐西摸的肠巷里,开着小笼汤包老面店的同乡,铁叔叔。

我很后来才知道,铁叔叔其实不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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