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村庄的黄昏

2017-03-16周华诚

山西文学 2017年3期

1

父亲把屋檐下的打稻机搬出来:这手续颇有些复杂,先是去除攀结的蛛网,然后卸去覆盖其上用以蔽雨的石棉瓦及草束,解开缚角的绳子,再缓缓放平。一身的灰,不管是父亲,还是打稻机。

那是一架历史悠久的机器,半个多小时后,父亲用布擦去厚厚的灰尘,灰尘下面的字迹便会浮现出来:前面是“颗粒归仓”,左面是“1986年”,后面是“五谷丰登”,右面是“周全仔办”。这些都是青年农民周全仔的笔迹,当年他从公社农机厂用平板车拉出这架崭新的打稻机,十几里路花了他整整半天时间才走到家——路不是很远,打稻机真的太重。那是一个大家什,那时整个生产队30多户只有三架打稻机。

农机厂厂长叫做傅克昌。父亲一边用水擦洗打稻机上的灰一边和我这样说。28年前的父亲咬牙买下这台打稻机,在整个村庄都是非同小可的事情,一百五十元的价格还是有人情的因素在里面:厂长傅克昌和父亲关系不错,那时父亲是乡电工,认识的人不少。厂长专门用杉木板做的打稻机谷仓,用杂木做,不仅死重,而且不耐用。父亲为什么肯花150元钱置办一台打稻机。因为种田季节不等人。生产队的打稻机不够用,一家一户轮着借一天都不行,每年总有几户落在了后面。

四亩多田每年要交400多斤公粮,1400多斤余粮。公粮是一定要交的,你不交,当兵的人吃什么,公家人吃什么。余粮也是一定要交的,国家粮食紧张,你不交粮,人家就要到你家里去搬。交余粮,国家是给钱的:100斤稻谷9块5。……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