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憬然三姑
2017-02-15许地山
视野 2017年3期
关键词:记忆
许地山
我来找你,并不是不知道你已嫁了,怎么你總不敢出来和我叙叙旧话?我一定要认识你底“天”以后才可以见你么?三千里的海山,十二年的隔绝,此间:每年、每月、每个时辰、每一念中都盼着要再会你。一踏入你底大门,我心便摆得如秋千一般,几乎把心房上底大脉震断了。谁知坐了半天,你总不出来!好容易见你出来,客气话说了,又坐我背后。那时许多人要与我谈话,我怎好意思回过脸去向着你?
合卺酒是女人底樠兜汤,一喝便把儿女旧事都忘了;所以你一见了我,只似曾相识,似不相识,似怕人知道我们曾相识,两意三心,把旧时的好话都撇在一边。
那一年底深秋,我们同在昌华小榭赏残荷。我底手误触在竹栏边底人掌上,竟至流血不止。你从你底镜囊取出些粉纸,又拔两根你香柔而黑甜的头发,为我裹缠伤处。你记得那时所说的话么?你说:“这头发虽然不如弦底韧,用来缠伤,足能使得,就是用来系爱人底爱也未必不能胜任。”你含羞说出的话真果把我心系住,可是你底记忆早与我底伤痕一同丧失了。
又是一年底秋天,我们同在屋顶放一只心形纸鸢。你扶着我底肩膀看我把线放尽了。纸鸢腾得很高,因为风力过大,扯得线儿欲断不断。你记得你那时所说的话么?你说:“这也不是‘红线,容它断了罢。”我说:“你想我舍得把我偷闲做成的‘心放弃掉么,纵然没有红线,也不能容它流落。”你说:“放掉假心,还有真心呢。”你从我手里把白线夺过去,一撒手,纸鸢便翻了无数的筋斗,带着堕线飞去,挂在皇觉寺塔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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