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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故乡的人,没有退路

2017-02-15张悦然

视野 2017年3期
关键词:校园大学

张悦然

我在济南出生,在那里度过童年和青春期,直到十八岁读大学才离开。父母也都是在那里长大的,爷爷家和外公家相隔只有几条马路。所以除了它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可以称之为故乡的地方。

可是我对这座城市似乎毫无感情。或许有,却不在我可以感知的范围内。

无论多久不回去,也不会想念。不想念那里的马路,不想念那里的食物,也不想念那里的方言。遇到济南来的人,不会觉得亲切,听到别人夸赞那里,也并不感到骄傲。看全国城市天气预报,听到它的名字,也不会想知道那里的天气是怎样的。对于那座城市,没有丝毫的归属感。

就算是在梦里,也绝少会回到那里。当然会梦到童年的事,很多,但在那些梦里,故事的背景都是架空的,孩子们在没有名字的街道上奔跑,周围的楼房面目不清。如同幼时的剪纸,人形被沿着边线挖拓出来,贴在一张白纸上。

或许是扎根太浅的缘故,没有太多勾连与绞缠,以致后来那些根须是如何一点点离开了泥土,也完全不知道。只是从未觉得痛。

回想起来,那些年的成长里,似乎一直有一种去故乡化的倾向。或者说,去的不是故乡,而是地域性。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已经开始试图摆脱故乡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迹。首先是摆脱方言。那是八岁那年的事。在此之前,我一直讲的是济南话。那一年,跟随在大学教书的父亲搬进大学家属院,转入附属小学。那里的小孩都讲普通话。这让他们感觉自己有别于那些“社会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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