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声
2017-02-15鱼禾
十月 2017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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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带水杯?他问。声音低沉,清晰,略带石感。i韵尾最易拖泥带水。没带水杯——四个i韵尾的字音从他喉头发出。没。带。水。杯。像圆滚滚的石子正啪嗒啪嗒往下掉。这需要有极好的吐字归音能力。我早就注意到了,吐字归音几乎也是一种天赋。有人天生具备这种构造精密的发音控制装置。绝妙的音质,恰到好处的混响——令我迷恋的膛音。没带水杯?严格来说这句话后面应该没有问号,也不应该有任何符号,因为,他的发音里面没有“问”的意思,也没有停顿、结束或者感叹的意思。这话本身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他轻描淡写,似乎只是为递给我水杯的动作找一个台阶。呒(),我发出一个纯辅音应答他。不是“嗯”,不是“唔”,不是“噢”,而是“呒”。一个纯粹的喉音,唇齿不动。
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这声音令人口干舌燥。我听见茶水猛烈地经过喉头的声音,然后是空杯的嗡响。把杯子递还回去的时候我才确定,事实上到此刻为止我还没来得及认识他。这个人对我而言仅限于一个名字,以及,这个声音。他的名字跟一个古代名将重叠。无论听到谁随便喊一声“虚江”,这个声音便会附着在一个古代名将的形象之中,同时在我脑中浮现。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是“须江”。但是,我脑中的印象已经形成而且牢固。我依然把这个声音和一个号为“虚江”的古代名将合为一体。现在虚江对我说,没带水杯?不等我回答,虚江便把水杯递给了我。茶水从虚江的杯中淌出,猛烈地经过我的喉头。吞咽的声音让我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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