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畸人
2017-01-05绿妖
南方人物周刊 2016年40期
关键词:上海
绿妖


太奇怪了,第一次遇到对一部电影的观感反转又反转。
所有演员都好,有的演员尤其好。闫妮的王妈不仅自己从头到脚都是活的,她还为周边人作保,让他们都成了知根知底的活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人事录用。大小事体,她做来都兴兴孜孜,端庄自持。即使是说合女明星给大老板做情妇,她也办得清爽、体面。“体面”这个词在片中多次出现,它概括了规矩礼仪、人情世故,对于上海人来讲,体面大概就是“在最坏时间,懂得吃,舍得穿,不会乱”,这就是罗曼蒂克。
主人面前,她有体面。三缺一求她打个麻将,“不得闲”。除了平起平坐的朋友,能陪主人打麻将的是名伶、清客,她坐下就降低了身份。想起徐皓峰说中国仆人的典型是浪子燕青,梁山第二把手卢俊义的仆人,燕青掌握卢俊义的财权,负责第一把交椅宋江的外交。不入流的恶霸才会殴打仆人,上流社会中,主人和首席管家之间行得迹近友道。中枪后,她坐回自己的高背椅,掏出钥匙(管家的权柄)放在桌上,端然而死。这一幕,竟有君子死不免冠的慨然。王妈,体面。
片名点题,《罗曼蒂克消亡史》,讲十里洋场的烟消云散,以上海教父陆先生从1934年到1949年间的遭遇切入。实际上,陆先生毕竟执掌黑社会,再怎样衣香鬓影文明高雅,一言不合也要提机关枪突突别人。这是畸形的文明。所以片中有大量家人团坐吃饭的戏,营造日常的底子。而帮派更尊崇规矩,因为底层帮众无精神约束无文化共识,没有规矩更易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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