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无凭
2016-12-21沈熹微
文苑 2016年35期
文 / 沈熹微
锦书无凭
文 / 沈熹微

写信的人本不多,再加上信常常寄丢,这件事就变得有点像博彩,得失全看运气。因迟迟没有收到朋友寄自台湾的邮件,昨日我又去物管处翻了一通,可惜还是没有。像这样,一年里遗失好些信和卡片,丢了便丢了,根本无法得知它们的去处。
有段时间很喜欢看书信集,过去的人因为没有电话或者不便于通话,写起信来真琐碎,1971年沈从文从双溪写给张兆和的信里道:“……村子里大致多了廿窝小鸡,母鸡多十分自重样子,极神气地带小鸡四处走去……小羊长大了,已能和小狗玩闹,照行动说来一定是小公羊……”鸡毛蒜皮猫猫狗狗的叙述,虽非面谈,但好似坐在一道话家常,隔了许多年再看回去依然冒着噗噗热气,十分鲜活。这种闲情与耐心现在是没有了。
外国人的信一向写得长,我猜和他们的文字好写不无关系,凡·高写给弟弟提奥的信译成中文有50万字之多,他在信里谈论一切,奉上全部的爱、信任、依赖,连苦闷都那么热烈。阅读的过程却使我感到强烈的孤独,年轻的身体,蓬勃的欲望和生命力,但是身边没有一个人理解他,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少年时我也写很多信,除了交笔友,同一个班天天见面的好朋友,也恨不得情人似的每天一封甚至几封。后来知道很多人都是如此。青春期是一次漫长的热病,信件无疑很做作,少不得强说愁的肉麻和自以为是,前一阵朋友告诉我她还保留着那些信,顿时灭口的心都有。天晓得写了些什么,只记得那时我善做知心姐姐状,到处替人疏导解惑,想来也只有不谙世事的天真,才有勇气对他人的难处横加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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