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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故里

2016-11-18孙惠芬

延河 2016年10期

孙惠芬

真正来到柳青故里,是第二天的事情。这时节,在晋陕大峡谷的山道穿行,陡峭、逼仄、荒凉、苍茫、寂寥的感觉已经灌满了整个身心。陡峭的是山梁,不,是山峁,梁字下边还有个木字,这里很少树木,它光秃秃的耸立在峡谷之上,层层叠叠。逼仄的是道路,在总以为到了尽头的地方总是突如其来,上天入地,千曲百回。荒凉的是土地,这里哪还有什么土地,山峁上一块块补丁一样的斜坡像一块块漂泊的云,行色匆匆。早年西北风在华夏大地上风靡时,你知道在那音乐的旋律里做底的,是黄土,叫黄土高坡,可这里根本看不到黄土,是白花花的沙石。苍茫的是大峡谷,它隐藏在想象中,本应该是人迹罕至的神秘之处,可这里,黄河横穿其间,悬崖峭壁上散居着零星人家,神秘不在,只剩下“拉不上话咱就招一招手”的寂寥与苍茫……

柳青故居,就在这山峁的深处,在这寂寥、苍茫的深处。二十几岁读中文函授,从文学史书里知道柳青和《创业史》,从没试图了解作家和作品。我的童年少年,脚踏大东北平坦的土地,感情上对抗的是一个又一个辽阔的日子,是日子中并不辽阔的人的感情,它更倾向执着于个人内心的波澜壮阔,是自然的忧伤而低调的抒情,就像沈从文《湘西散记》,一开篇“我读一本小书同时在读一本大书”,萧红的《呼兰河传》,一开篇“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而《创业史》,不等开篇,宏大和宏伟就石壁一样竖在你的眼前。

创业,在我刚刚开始文学阅读的20世纪80年代,不知为什么会觉得它与个人无关,似乎它只属于国家、集体、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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