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老师(外1章)
2016-11-02周安贵
当代教育 2016年3期
周安贵
张支书家碓房里仄仄的几片木板横列着,被鹅卵石支撑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下,碓窝焊在中央,碓杆夹在其间跟木板平排高矮有致;墙上一根木桩伸出来,半截棕绳拴了漆得锃亮的方板斜款在半空当黑板写字,我就坐在碓杆上读完了一、二年级。那时,我天亮起来就背起书包花着脸往学校跑去,一路读书声惊得鸟雀欢欢地飞。
老师是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脸黑油黑油的瘦,嘴唇上一路淡淡的茸毛。报名时,我怯生生地缠着娘的衣袂躲在娘背后,他就把我的脸抠出来抬着我的下巴问:“几岁啦?”娘说“吃七岁的饭了,胆子又小,像个裤子包的。”老师说:“就叫富贵吧!”娘说:“请老师作主……”发了蒙,老师抽闲等空找来高粱杆砍成小棒,线穿着送我,教我算术;为我削铅笔,握着我的手教我习字。夏时的阳光从草房稀疏黄绿的青苔中漏进来,金晃晃的一朵朵铺在木板上、书上,风一吹,渣渣就会飞进眼睛里去,老师用舌头帮我舔出来;辣辣的,痒痒的,老师抱着我的头,像啃个大萝卜。山上的天气怪得很,明朗朗的青天,倏乎间,几朵乌云一翻就把天抺暗了,红红的火闪一掣,轰隆隆的雷声就捶在房顶上了。我们都提心吊胆,惊愕地望着远山的雨帘席卷过来,雨声“霍霍”瓢泼而下,小屋便摇曳在风雨中了。巳而,室内的雨滴点点坠落,像晶莹的箭簇不断穿射茅草,弥漫成烟,击打成雾,碓窝里的水也渐渐积满;雷还在猛吼,雨还在下,门外的竹叶、桃叶、李树叶也漂进屋来,黄黄绿绿,如鸭子凫水……电光一亮,忽然一炸惊雷,又差点把我们捶进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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