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事四章
2016-10-31孙文辉
文学港 2016年9期
孙文辉

五东路
听父亲讲,祖父被迫离开孙家境时,只掮了一柄缺了口的锄头,牵着两双拖鼻涕的儿女,先在大岐山下落脚,后又搬到了杂草丛生的五洞闸,日日迎着咸腥的海涂风,做起了黑黢黢的“海地舍”人。新绞的茅草屋前没有路,祖父便带着刚刚开始变声的大伯父,斫榛莽,焚茅茷,硬生生地辟出了一条通往河埠头的羊肠小道。为了雨天防滑,祖父还费尽周折讨来了一堆劣质宕渣,细细地撒在松软的灰泥路上,好似一领打满补丁的百衲衣。父亲及其弟妹们的童年便是踩着这条无名之路度过的。
那时候还没有玻璃弹珠,所有戏耍用的弹珠都是自制的。路边散生着各种野树,其中的苦楝树会结出近似球形的核果,俗称“楝树滚滚”,正好用来作弹珠。入秋后,肥皂树上的果子开始泛黄、变皱,剥出来,果皮洗衣服,果核也可作弹珠,且比楝树子更加硬实耐用。为了这些果实弹珠,父亲爬破过好几条裤子,自然挨了不少训。但打弹珠的诱惑毕竟是挡不住的,父亲用草刀在灰泥路上挖出一个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指挥着弟妹们不停地出洞、弹击、进洞、再出洞,循环往复,乐此不疲。有时,祖父捏着旱烟管,看孩子们在灰尘扑面的路上喧叫吵闹,也会忍不住笑起来,伴着吭吭的咳嗽声。
待我出生,祖父早已不在了,原先的茅草屋也翻造出了两间砖瓦房,周边多了几户人家。但门前依然是那条没有名字的灰泥路,只是有点陷下去了,倒像棉地间的一条浅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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