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道
2016-10-11
小说月刊 2016年10期
王春迪
海爷好茶。
这些年,海爷喝茶喝了多少银子,谁也说不清。大奶奶曾说:“老爷那茶壶里,养的不是茶山,分明是金山,是银山……”
大奶奶这话,不算夸张。
就说几天前的事儿吧。花果山山高地寒,又不似南方雨水充沛,本来春茶就采得很晚,更别提什么明前茶了。不想,今年遇上难得的暖冬,茶树竟然提前返青了!海爷听罢,当即喉头生津,便催管家去搞点来。可这寥寥数斤的明前茶,早已被知府大人收去孝敬到上头去了。海爷不甘心,又派人南下,想千方、设百计,硬是搞了一包回来。
那包茶的花销够在城里买套宅子的。
海爷喝茶讲究多,譬如泡过的茶渣,不能乱倒。
府里的下人,便把茶渣倒在了门口一个废旧花坛里。长年累月,茶渣越积越厚,伸手刨半天都摸不到花坛里的土。风和日丽之时,隔好几步远,都能闻到门口一股淡淡的茶香。
有闲人给废花坛起了一个很有味道的名字——“茶冢”。
这个闲人名叫归去来,二十七八,尚未婚配,父母早逝,留有家业,为人善良本分,不嫖不赌。但他嗜茶如命,壶不离手,茶不离口,整日摆弄茶壶茶宠,也不打理家业,坐吃山空。没过几年,家业败光,所有能换钱的,都拿去抵了债,只剩一把紫砂壶,与他形影不离。
落魄之后,每每茶瘾发作,归去来便到茶馆门口蹲着,等伙计出来把那些泡过的茶渣泼掉时,他就凑上去讨一点。
后来,归去来发现,海爷家的下人,常往门前花坛里倒茶渣。海爷生意通达,四海朋客络绎不绝,每天迎来送往的,得泡多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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