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音符(节选)
2016-09-22庞培
翠苑 2016年4期
庞培
我曾以为,一切都是不死的。所以我唱歌。
而今我知道,一切都有终结,于是歌声止息了。
——瓦西里·罗扎诺夫
哆
我母亲是门房,管理着县城边上一个很大的供女工住宿的院子,有各式各样的女人在那儿进进出出,大多是乡下招工来的,也有城里的女工——一般就不大合群,衣着也更讲究,表情、待人接物就比较傲慢、冷漠。我陪我母亲坐在宿舍门口,老远一眼就可以把她们分辨出来。乡下上来的女工,大多无亲无戚,很愿意和生人、和我母亲这样的人说说话,攀个小姊妹,虽然年龄上有些悬殊,但求平时有个照应。我母亲那边,也乐得个热闹多事,以免上班时候觉得没趣。因此我十一二岁时,就记得母亲有许许多多的棉纺厂里的朋友(小姊妹)。那厂是个大厂,民国初年就已经建成,而且在苏南一带是颇有些名声。厂里自己在闸桥河里有个上货的码头,水路直接通著名的京杭大运河。我像小小孩那样整天胡闹和玩耍的性子,记忆中仿佛要到十六七岁才彻底根除,用时髦的话说,就是发育较晚,上到初中了还完全不懂事,但有一点是从小到大统一的,就是性格上的敏感。容易开心,见到坏事情,也容易发怒。我不懂事,但非常喜欢陪我母亲上班,特别是上夜班,特别是夏天里。有时母亲上中班,吃夜饭那段时间才会回来,和父亲、我哥哥一起吃。那个年代里鱼比较便宜,因此下饭的菜里常有红烧鱼,用不多的一点油煎熟,再浇上酱油“赖烧烧”。因为县城紧邻在长江边上,历来水产较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也不例外,因此我回忆起来,记忆中仿佛就有股鱼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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