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忆:我们以谁的名义(1)
2016-09-20
三联生活周刊 2016年38期
朱伟
王安忆第一篇给我印象深刻的小说是《雨,沙沙沙》,发表在1980年《北京文艺》上。在1980年的语境中,它干净、单纯、清新、秀气,就写一个未谙世事的女孩雯雯在一个雨夜的向往。不是在深深的雨巷,就在飘着细密雨点的马路上。故事非常简单——她犹豫不决地退了两步,就有意错过了末班车,内心在等待曾在雨中带她回家的那一位。她走在雨中,那个他最终并没有出现,但王安忆只用雨中橙黄色的灯光一个意境,就娓娓完成了感人的叙述——那个雨夜,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上,沐浴在一个橙黄色温存的世界里,她就觉得一切戒备都是多余的。这个雨夜,他无须再出现,她走在橙黄色温存的回顾中,就像走在梦里。有了梦,才有了生活的美好。

王安忆上世纪70年代在上海家中
记得我被这篇简单的小说感动后不久,就贸然给王安忆写信了。那时她在《儿童时代》当编辑,我知道她是茹志鹃的女儿。茹志鹃的小说《百合花》给我的印象太深了:那个小战士枪管里插着的野菊花,那床新媳妇献出的枣红色白百合花的被子。曾经在山里拖毛竹的农村小战士当然不会有往枪筒里插花的趣味,乡村小媳妇也不会懂白百合花的雅致,但20世纪70年代,在北大荒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百合花》的情调就曾那么强烈地感染着我们。也许是那个缺少色调时代的渴求使然吧。我至今记得那个新媳妇一针针默默地给死去的小战士缝好衣服的细节,至今都不觉得情节或意境的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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