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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人”的谱系学:颓圮的心灵史

2016-08-10张清华等

长城 2016年4期

张清华等

前 言

张清华

在中国传统的人格范型中,“废人”似乎是比较罕见的,因为中国文化中一方面有着非常颓废的因素——比如曹操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李白的“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比如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类;另一方面中国传统文人又有来自儒家的非常坚忍和顽强的品性,一如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所感慨的:“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可见“废”在我们的先人那里有两种情况:一是司马迁式的“因废而立”的坚韧人格;另一种才是贾宝玉或者西门庆式的“因贵而废”的反叛或者堕落。

然而,从另一方面说,儒道互补、禅宗思想等这些复杂的文化根脉,赋予了中国读书人以一种复杂的人格构造,达而兼济,穷则独善,进退有据,用废平衡。这使得中国文化中出现了一种非常矛盾而纠结的取向——既不肯有彻底而真正的废,又喜欢标榜或兜售一种“精神上的废”,所以在诗歌中便生出了一种千古不衰的颓废情怀:“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说中国诗歌与文学中有一种天生的颓废气质或者颓废美学也不过分,但也正因为这种“废的美学化”,使得中国人关于文化意义上的“废人”的人格内涵,反而显得并不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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