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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

2016-08-10曹振甲

长城 2016年4期

曹振甲

一

它依旧站在他的臂上,神情深邃而古远。

孩子们在端着小书摇头晃脑地唱读:“古时候,没有人,只有神……”

它听着,羽毛突然蓬起,熠熠闪亮,像罩上了一圈灵光。

孩子们依旧扯着长声:“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它陷入了冥思苦索,它觉得世界已不再是幽明永隔,忽阴忽阳,像跌进了一个无极的蛋壳之中。

它又觉得,它分明已从一场悠久的梦中复苏,但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抑或醒着睡去,抑或睡着醒来。耳边哓哓,如天的声息,遥远而浑浊;脑瓜子出了毛病,脑浆子翻腾怪叫;眼睛也跟着捣蛋,世间的一切怎么都似是而非了?

它知道这不是梦,它把眼睛瞪得滚圆,一切又化作虚幻。它问自己,这不是见鬼了么?

鬼——眼前飘忽着变幻无常的阴影,像游离的幽灵,它毛骨悚然,它知道鹰间也跟人间一样常常闹鬼。它刚知事就听父老们传诵一位远祖,一位令鹰族引以为荣耀的盖世英豪,它擒过兔王,连人间都震了。不知怎的这位远祖时常托梦与后代,浑身滴着血,口中含糊不清:“我有话没告诉你们……”它和父老们都不明白,那远祖究竟要说些甚么呢?

它早已不情愿看天,它认定,随着那片网的落下,天地翻了个过——属于它的蓝天不再恢宏博大湛蓝,而成了滩墨,泼洒了个乱七八糟;地反倒灰蒙蒙的,成了阴沉的天。

它悄悄地抬起了头:天像是溶化了,滚着浓浓的浪,白云凸浮出来像被火燎过。但毕竟不是那么可怕可憎了,他生出了眷恋之情——怎么说它还是只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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