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铺地”
2016-07-27冯杰
中外书摘 2016年7期
冯杰
“草铺地”不是说一种动态。这名字与干草和麦秸有关,是“干草铺在地上”缩减以后的叫法,还有一种包含大地的气势。“草铺地”,其实是一种北中原冬天御寒的大草袋子的俗名。
记忆里,流逝掉的那些往年岁月似乎要比现在寒冷(就像一个人记忆里的萝卜总是甜的一样)。一到冬天,北中原冬天的风沿着枯瘦的屋檐一路嚎叫,像越冬的马队走在羊肠小道上。第二天,会看到屋外檐下垂挂着长长的冰凌柱,我们叫琉璃喇叭,摘下吮吃,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北中原乡村的屋内屋外透心凉,都是冷的,那是一种无处躲藏的通冷。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在姥姥家过冬,一条被子上再盖一件蓑衣,上面压两块烧热的土坯。我夜半喊冷,姥爷就在脚头再加一块土坯。
“草铺地”应该这时候出现。它是一个村庄冬天御寒的主要道具。
每年立冬过后,父亲要开始提前“装草铺地”,铺在我床上,让一个冬夜发暖。我们把这种过程叫“装”,父亲做活细致,装得非常均匀。我家的那面是深蓝色的一人高的大袋子,里面主要装麦秸,是当年的新麦秸。父亲说过:旧麦秸不暄,还有一种陈年味。
刚铺上“草铺地”的夜晚,对孩子而言就是个狂欢节,我会在上面跳、叫,热闹大半夜。有时第二天起来,喉咙发干,父亲说是初次睡“草铺地”的缘故。北中原的冬夜,梦正顺着麦秸悄悄蔓延上来,爬进那散发着麦秸气息的暖烘烘的冬夜。
“草铺地”是一个散发暖意的代名词。对于一个贫朴人家来说,那是一个巨大的温暖的符号,它透出来我们这些小人物平常生活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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