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

病得恰恰好

“上级医生张秀玲”

“责任医生张珊珊”

“护士长张敏”

告示牌上，三个姓张的女人

在孝感市中心医院神经一内科

张灯，结彩

娇俏的容颜上佩戴着

标志性微笑

我依稀看到了她们从前往后

一脉相承的美

国庆节小长假

我在医院里过

如同搭乘除夕夜航班，独享

空荡与自由的尊贵

手 牌

我手腕被箍上一条蓝色带子

写着姓名、年龄、床位

便于抽血、输液、发药时核对

也是出入病区的口令

在我看来，它的主要功能是

抑制我迎风招展的欲望

+4床

我被叫做+4床

病房满员，我仿佛溢出杯口的水

滴在走廊的河道里

一切变得透明，不成形状

没有物品柜、厕所、呼叫器

来来往往的探视者

背着床走路的人

目光投向我，脚步经过我

像参加一场告别仪式

“+4床，打针”

“+4床，做核磁共振”

“+4床，拍片子”

“+4床，今天你可转到病房去”

“不。我喜欢这里的风景”

众生相

老田脑梗。三个女儿云一样飘来

又云一样飘去，不落一滴雨

对面大病房的门坦露着

有人在为导尿、做心电图脱衣

也有大男人给他的母亲伺便、擦洗

半夜有人离开，带走一群哭声

早晨相对安静

能听见后湖的水喃喃自语

我忽然怀疑起自己的身份

是生命的旁观者，还是卧底？

表 情

陪伴者和探视者，表情都很凝重

连电梯的脚步也很迟缓

没人在呻吟的地方高谈幸福

所以，微笑是一种稀缺资源

它跟百合花一样清馨

我记住了三张天使般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