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横行
2016-07-14许冬林
晚报文萃 2016年5期
许冬林
迷恋胭脂。是迷恋胭脂的那个艳,彤云曼妙舒卷的艳,浓情蜜意的艳。
第一回用的胭脂,是表姐结婚时送的。揭开盒盖,薄薄的一圈,那么红啊,简直觉得自己承受不起。是一个浩瀚的春天浓缩在一个小小的胭脂盒里了,我端不稳。
第一回用胭脂,是这样惴惴不安。莫名的不安。是觉得胭脂太媚了吗?是觉得自己太轻太薄了吗?胭脂一施,我就会化掉,化在一团薄薄的粉红里。
多年后,读到一个女诗人的名字“横行胭脂”,才惊忆起当年的不安,是因为胭脂那纷纷扬扬的红里,自有一份横行无忌不理不睬的妖娆。
岁月幽幽暗淡,我偏要一意孤行地妖娆。
妖娆横行,这是胭脂的气质。京剧里,花旦的眼梢腮边,就是这样的妖娆。那妖娆红云—路绵延荡开去,荡到发际。
一晃,多年过去。多年过去,不写诗。回头想想那些写诗的日子,真如胭脂一般。是啊,连寂寞,连嗔叹,都是妖娆的。
诗歌不写,但胭脂还在用着。
相思可以断,痴情可以断,胭脂口红不可以断。
每天晨起,洗漱用餐,踮着脚尖在厨房与卧室间跑,又慌又乱,好像小松鼠穿过一片起风的林子。可是,只要胭脂一施,潦草忙乱的时光便倏地亮丽起来。
每次出门,收拾行李,也绝不会漏拣—盒胭脂。揣—盒胭脂上路,即便贞静地坐在冰冷的车窗边,即便孑然行走在陌生的人群里,也觉得自己是含苞欲放,可以随时花开。
2010年春天,在北京鲁迅文学院读书。那年,北京的春天来得好迟,到了“五一”长假,平谷的桃花才颤颤抖抖地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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