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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亡

2016-06-30尹学芸

当代 2016年4期

尹学芸

1

多年以后,我和民子重新成了朋友。

民子从西城跑到东城,骑车要半个小时。她戴着大草帽,略施脂粉的一张脸,还像年轻时一样花团锦簇。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民子的美丽,漆黑如墨的眉毛,杏眼亮如星子。嘴角、唇线、鼻翼、下巴,都有种特殊的属于女人的味道。即便眼下已经步入中老年妇女行列,若不是耳后的一块皮肤有些褶皱,依然看不出多少生命流逝的迹象。我们二十几岁认识的时候,我经常看着她出神。想她的命运轨迹不知是什么。幻想中,她会有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在远处,像童话中的王后或公主一样。

她到我家来,把车子放在院子里,或者干脆停放在外面的甬路上,第一件事就是拔草。她总是说,你太懒了。这要是我的家,我一根草也不让它长。丁香树下,蔬菜畦里,就见她的右手拧来拧去,左臂垫在弓起的膝盖上,掌心托着一大把野草。我倒背着手厚颜说,我不拔草不是因为懒——看野草生长也是个情致啊。她说,那不一样,野草会抢了蔬菜的养分。看这种“搬倒驴”,长成了会把蔬菜吃了。她手里抓了棵深绿色的片状野草,还在初长阶段,已经雄浑得很有气势了。看她拔下来费力气的样子,我问,这个就叫“搬倒驴”?过去听说过。民子说,到了秋后你就知道了,它会长到锅盖大,真要使出驴的力气才能把它拔下来。几畦蔬菜依次是韭菜、辣椒、黄瓜、豆角、茄子。靠里的一端,种了两棵小倭瓜。南方人称南瓜,但湖南人称北瓜。我们就叫它小倭瓜,开黄灿灿的花,不生虫害,香气招蜂引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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