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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罐子猪油

2016-06-18

当代党员 2016年11期

我记忆深处,一直埋藏着一个瓦罐。

罐口用一张胶纸密封住,罐颈处被一根纤细的红毛线绳缠了又缠。

母亲将这个土制的瓦罐视若珍宝,搁在靠墙壁的一张红木衣柜上。

罐子里装的是半罐猪油。那时,我们家里是没有条件养猪的,因而这半罐猪油的来历就成了一个迷。父亲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只说有一天他傍晚回家时,屋里就多出个罐子来。问母亲,母亲缄口不语,她凝视半晌后,便默默抬起手抹眼泪。母亲的眼泪像罐子里的猪油一样透明。

营养的匮乏对人的身体而言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那个时候,父亲和母亲的脸上皆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是乌紫的,像刚跑到野外偷吃过桑葚的孩子的嘴巴。

母亲总喊头晕。一次,她抱着我在屋后的青石板路上散步晒太阳,忽然两眼一黑,栽倒在路旁的菜地里。我被摔得哇哇大哭,额头上磕破一块皮,鲜红的血滴像路边的野花一样醒目。而母亲那天的伤势比我严重十倍,她的膝盖和背部都受了重创,淤血像胎痕一样刻在她的肉体上。但母亲并未叫痛,尽管眼泪花花儿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她紧咬着牙,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兔子赶紧掏出手绢替我蘸干血迹。她的手颤抖得厉害,自责的话像经文一样从她的嘴里发出。那可能是我在人间听到的第一首“大悲咒”。

那天过后,母亲再也不敢把我抱出门太远。

有天夕阳时分,父亲从菜地里拔回来两棵莴笋,提前做好了晚饭。那会儿,大多数村民都还在地里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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