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祺红的心意
2016-05-14颜歌
长江文艺 2016年6期
颜歌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平摊下来,傅祺红应该是我们平乐镇东街上起得最早的那个人了,但他自己却并不知情。五点十五分寅时刚刚过,他睁开眼睛醒了,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走出了寝室,先进厨房喝一杯温开水,再走到了阳台上去。在那里,他宁神调息,面朝东方,沉气静心地起了势:展开来好一个野马分鬃;再升起了那真是一双白鹤亮翅。
傅家一家子人人都在酣睡,整个县委家属院也还依旧鸦雀无声。唯有远处几个新近开发的楼盘亮着作业灯,正在攀升。傅祺红眯着眼睛,意向丹田,眼不看,心不入,任这世界天变地变,他总之要把这一套太极二十四式推完。
等他打完了拳,天也透出了一缕白。他就走回厨房去,洗了手,穿起围裙,开始做早饭。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非是极偶尔地出了公差,每天,傅祺红一家人的早饭都由他亲自操办。就连汪红燕也不得不说:“我们老傅这人虽然毛病有点怪,但这早饭实在做得精细:有豆浆,有鸡蛋,有稀饭,有小菜,还有馒头包子花卷——就像要开馆子一样,讲究得很。荤素,甜,咸,各种搭配。光是豆浆,都是这门豆子加那门豆子,硬是要凑个五个颜色才算数……”
他爱人是弄不大清楚,但傅祺红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和方法:也就是所谓天地玄黄,轩辕植五谷而育万民;宇宙洪荒,伏羲制八卦以通阴阳。那么黄豆黑豆要加上绿豆红豆,再配花生核桃,不然配薏仁红枣,总求个五行均衡,四季和谐。
这一天也是稀奇。傅祺红打开橱柜,发现家里竟然没红豆了,大概是最近这阵事情太多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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