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

当春天来临，我们会和花朵相遇，也许那些远去的生命在此时就是一朵花或一片叶子或一棵小草，他们转而来世和我们相遇，哪怕短暂地一闪而过……

琴

冬天的阳光像衰老的病人那样力不从心地在

住院部的小花园里蔓延

一个叫琴的女人每天下午都在此散步，她在三

年前得了心肺病

四十岁时生了第三个孩子

在她生活的乡村，女人不生男孩会被人说成是

没用的女人

婆家人也会因为没面子像驴一样只能埋头走

路干活和庄稼畜牲发发牢骚

某一天琴的男人来了

坐在琴的床前拎着一些鸡蛋和馒头他手指关

节粗大黑着脸

在摄氏25度的病房里他依然穿着厚厚的黄大衣

看着吸着氧气的琴他说

你这样一天天住着钱就像流水一样淌了，又不

见病好不如回家养着算了

琴说我觉得一天天好起来了，你根本就是舍不

得我花钱见不得我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男人沉着脸到医院门口小卖部买了一把冻得

发黑的香蕉塞在琴的床头柜里

临走给琴八百元钱说，把欠的钱交了吧

琴的手机里有十多张她的三个儿女的照片

在绿色的田园和庄稼地里，模糊的图像中孩子

们欢蹦乱跳个个健壮如虎

琴把身体给了孩子们只留一副骨架和一口气

给自己

每天她像纸片一样飘过走廊和卫生间她身轻

步重，气喘吁吁

她总说心口的气不够喘，每天有大半时间坐在

床上吸氧，盘着两腿像个多年修行的苦行僧

她的账单总欠款她天天心生疑惑，她拿着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