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布

突然你出现

在城镇在车间在洗布

洗出铁屑

洗出腰酸背痛

洗出生活费

洗出儿子的学费

洗出污水

洗出沉淀的时间

洗出皱纹

你将所有的日子洗白

和车间里的妇女

一起穿着水鞋捆着围裙

站在泡沫中

你们大都四五十岁

你们极少说话

要节省力气搓洗布匹

和装矿渣

你们赞美你们的身体

你们在晚上偷空进行光合作用

埋单

吃完粉，他不着急赶路，再停留几分钟

嘴里没有粉的气味

他吐出冬天和老板娘的称呼

左手从钱包拿出新版人民币

在进入米粉店之前

他不知道老板娘会相信新钱

埋单，将所有的热

从左肩袋子偷出来递出去

所有的冷埋进树的各个部位

他常常十三点出来

走到同样的米粉店坐同样的座位

浏览昨天的新闻标题

而今天他七点多出门

坐在同样的座位翻开报纸头条：

某地昨夜台风入境目前共死伤七人

那棵老椿树倒下

他整夜没合眼现在他的老井干涸

仿佛他身体里的水都在悲痛中流尽

父亲的脸，父亲的死

父亲的名字和父亲的家放在餐桌上

从左传到右，从前传到后

今天吃粉的人都知道某地台风很大

昨晚台风刮走了他的父亲

他给远方的儿子发去消息：父亲的父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