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集》诗话(一)
2016-04-20柏桦
诗歌月刊 2016年2期
柏桦
3、
他一生写诗,致力于感受,完全不经营句法。而另一个人写诗,唯有细节,毫无结构。再看第三个人,他在诗里写思想(纳博科夫说过连最伟大的思想都是空洞的废话),虽不痛恨音乐,但求语感即顺口。
4、
农业导致诗瘦。那工业呢,难道就导致诗肥?不变的是“燕燕于飞,下上其音”(《诗经·邶风·燕燕》);不变的是《书》曰:“人惟求旧。”
9、
我说过多次了,没有匠心(苦工),何来自然,但许多中国诗人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心目中的自然就是,一个诗人要么不劳动(多么逍遥),要么凭灵感(多么幻美),随手一挥便是杰作。你若告诉他,一个诗人应每天该勤练技术(如一个补鞋匠每天锻练手艺),他反会理直气壮地说你是一个不道德的人,因为你竟是一个如此不自然的人。
25、
希腊人说“美是难的。”对我汉人来说(写悲苦易)欢乐是难的,欢愉之辞难工(韩愈的一个诗观)。但李白是欢愉的,那《将进酒》虽写万古愁,却如同万古乐。而壮烈又壮丽的辛弃疾,1174年,在金陵赏心亭上高歌一曲(他常在此高歌):“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真愁吗?这愁之大气反倒染了欢乐颂的颜色。
30、
作诗法之一:“师已忘言真有道,我除搜句百无功。”(苏轼《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方丈》诗)可见,抄袭是作诗之正途。
104、
诗人的样子,应该如张枣所说“……混在人群中,内心随意而警醒。”优雅的中国诗意也应该如张枣所说“……让我看见一只紫色的茄子吧,它正躺在一把二胡旁边构成了任意而必然的几何图形,让我真正看见它并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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