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
2016-04-09马金莲
回族文学 2016年2期
马金莲
女大夫用白皙细长的手指啪啪敲着键盘,头不抬,嘴里蹦出不带任何感情的话,习惯性流产,加上你身体虚弱贫血,胎儿能不能保得住我不能保证。顿了顿,可能觉得自己的话太绝对,又追加一句,不过你严格遵守医嘱的话,只要能平安度过剩下的孕期,就有希望生出一个健康的宝宝。她语速很快,打字速度同样快,交代完毕,不再看我,喊下一个病人就诊。
我一直盯着那有些苍白的手指,心头轻飘飘的,一些混乱的感觉在心里交织。之前拍彩超躺下去,完了爬起来时身翻得猛了,心悸气短,眼前一阵花,这会儿还没缓过气来。人太多,前后都是人,我身后的队伍像一条畸形生长的巨大肥硕的尾巴,一直歪歪扭扭很不情愿地延伸到门外的过道里。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事情,却交织在这一刻的内心。身子飘,心也飘。那手指,啪啪啪;那些话,啪啪啪。为什么她要把话说得这么快呢?挨着我后背排队的一个女子在抱怨,声音也很快,叽里咕噜一说就是一串。似乎所有的快都在为世界提速,所有的快都让我心头烦躁。一种微微的眩晕感被催生,膨大,塞满了胸腔和腹腔。
丈夫不走,守着桌子一角,还想再厮缠,多问几句,多获得几句嘱咐和指点。这种心态我很理解,我和他一样,话说回来,患者谁又不是这样呢?在疾病面前,我们因为惶恐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无助,被这种无助支配,就想获得依赖。这种依赖感和安全感,最好来自于医院和直接面对我们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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