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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端狂欢:爱伦·坡与残雪平行比较研究

2016-03-18岳薇

文学教育 2016年3期
关键词:梦魇爱伦残雪

内容摘要:爱伦·坡小说以其鲜明的个性风格与丰富的寓意,一直被视为美国文学的杰出代表,对后世文学创作及学术研究领域均影响巨大。有关爱伦·坡小说的风格、主题及思想的研究一直是学术界的热点,出现了一大批高水平的成果。读者们与研究者们通常会给爱伦坡的作品打上“怪诞”、“异端”、“梦魇”……诸如此类的标签。而纵观中国当代文学界,也有一个人被评论家打上“怪诞”“异端”“梦魇”的标签,那就是残雪。本文主要从怪诞的梦魇叙事与破碎话语方面,对二者进行平行比较,利用已有的丰富的爱伦·坡研究资料,以通常被用来研究爱伦·坡作品的视角,去探究残雪与爱伦·坡的同与不同之处。

关键词:爱伦·坡 残雪 平行比较 梦魇

一.话语:意识的冲突

话语模式主要研究叙述与人物语言的关系,即叙事文中人物语言的表达方式。[1]海德格尔曾经强调过“言语”对人的本质存在的重要性,他说:“去歌吟,去真正地言说世界性的生存,去说出全纯之拽的牵引并且只说出这个,这意味着归属到存在者自身的境域中去。这个境域作为语言的本质,便在存在本身。”[2]

1.破碎话语的怪诞风格

在对于爱伦·坡的研究中,弗洛依德理论(精神分析学派)的出现与发展,让一度被看得很肤浅的爱伦·坡的恐怖小说与侦探小说具有了精神分析、心理探索的深层意义。一时掀起了研究的热潮。爱伦·坡在小说中善于通过人物的行动或内心独白来揭示小说中人物的动机和精神世界。

而上文所提到的这种独白,通常情况下都是表现为爱伦·坡作品中的的不连贯的、比较短的破碎语句。

例如在《泄密的心》中, 他以第一人称独白的形式叙述了一个精神变态的年轻人实施蓄谋已久的杀人计划,兴奋地杀害了一旅店中的老人的完整故事情节。凶手杀人前后的心态被当事人直接面对读者的倾诉刻画得生动细腻、奇特而可信。

当爱伦·坡在描叙年轻人杀害老人的过程时,他选用了一系列的短句子来表达年轻人杀人时的恐惧和内心挣扎。

“我微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给他展示了我的友好。尖叫声,是我自己的梦中的”。这种断断续续的短句子形象地展示出了年轻人的精神崩溃的状态和他内心的挣扎与紧张感。

再说残雪,从前文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到在残雪小说里,阴森恐怖的叙事氛围、奇诡的“窥视”角度与死亡已经构成了一个奇特的梦魇世界。那也应该不难看出,无论是残雪早期还是近期的作品,她的叙述语言始终沿着非理性的道路前行,当然这也成为“残雪式”小说的独特标志。小说中人物的语言一般都具有非逻辑的特点,主要表现为人物梦呓式的独白和平行式的对话。

在残雪的小说中,真正的对话是难以建立的。例如在《公牛》中,就连对话的基本效能也荡然无存:老关说起了梦话,“我”也情不自禁地说起来,就这样喋喋不休、各说各的,说了一整夜。

戴锦华在《残雪:梦魇萦绕的小屋》一文中写道:“那是一处被窥视、被窃窃私语、讪笑所充塞的空荡的空间,一片被污物、被垃圾、被腐坏的过程所充塞着的荒芜,一个被死亡、被恶毒和敌意所追逐着的世界;那永远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对话’——发出的语词永远如同触到了玻璃的利物,除却制造尖锐刺耳的噪音,永远不会抵达对方;彼此充满了刻骨仇恨的人们却时时刻刻地厮守并面面相觑。”[3]

上面提到爱伦·坡擅长的内心独白,我们举了《泄密的心》为例,下面列出几个残雪与之相似的破碎独白。虽然大多数评论家更习惯于称他们为:梦呓。

例:“这天黑得看不见了,要有手电照一下就好。什么东西直往我套靴里钻,可千万别是毒蛇。你听说了雷公爷烙字的事了吗?最近谣言很多,我老婆夜里怕得要命,总是转到床底下去睡,讲是如果有人来谋杀呢?又讲城里疯狗咬死大批人了。你没注意宋婆家里的灯?”[4]

例:……隔壁那女人的尖嗓音顺着一股细细的风吹过来了,又干又热,还有点喑哑。“……不错,泥浆热得像煮开了的粥,上面鼓着气泡。它爬过的时候,脚板上烫出了泡,眼珠暴得像要掉出来……夹竹桃与山菊花的香味有什么区别?你能分得清吗?我不敢睡觉,我一睡着,那些树枝就抽在我的脸上,痛得要发狂。[5]

2.相似的语言风格与不同的形成原因

爱伦·坡与残雪的语言风格虽然都是由冲突造就、并且以破碎不连贯的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的。但究其形成原因,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仍旧以爱伦·坡的犯罪类小说的代表作《泄密的心》为例。这篇文章的整个文本世界都建筑在叙述者亦即凶犯的独白之上。然而,这一独白却时刻浸润在揣测、评价他人想法的过程中,从未停止辩论、交锋的口吻。

总结来说,即爱伦·坡的破碎语言中经常性的包含的是一种人物形象与自我道德寓意的冲突。不仅在《泄密的心》中如此,在《黑猫》中,主人公的对话,受述者看似是虚无或是黑猫,但其实,究其根本,都还是主人公的自我道德意识。

而残雪的破碎语言与意识冲突之中却鲜少出现“道德“这一准则。残雪的语言,在更多情况下是表现为现实与超现实,理性与非理性的冲突的。

在残雪的作品中,往往真正的对话是难以建立的。

在文学主题表现的精神向度上,残雪认为“内心的世界是小世界,但很少有人真正懂得,这个小世界有无限的层次,有纯精神的逻辑和规律,并且它通向一个比我们通常所认为的‘外部’更为广阔的、随我们的认识而可以无限扩展的巨大世界。”[6]

二.从爱伦·坡看残雪——噩梦叙事

1.对噩梦表现的相似视角

《山上的小屋》是残雪在文革以后的1985年发表的第一篇小说。她在其中表现了与爱伦·坡相似的地方。

而爱伦·坡的哥特式小说,其恐怖之源,也大都来自人对自身想象物的恐怖。真实而又超现实的噩梦对于残雪和爱伦·坡来说,要想深入探索和揭示极端的、非理性的社会现实和人的心理状态,噩梦无疑是一个理想的领域。因为人世间所有的邪恶和罪恶,都非常类似我们在梦中看到的。

2.在与坡作品比较的基础上分析残雪作品

爱伦·坡在他的小说《厄榭府的坍塌》中,就有一首令人难忘的诗歌。算是彻底烘托出了小说“噩梦中的噩梦”这一氛围:在小说被灰蒙蒙的,围绕在厄榭府四周的幽幽的暗色雾霭中,在这恰如其分的背景中,那首诗——《魔鬼出没的宫殿》,描述了一座美丽而庄严的宫殿被邪恶所占领, 以此来咏叹一个高贵但濒临崩溃的头脑所遭受的孤独与苦难。诗的最后一段可谓有声有色、光怪陆离:

“And travellers now within that valley,

Through the red-litten windows, see

Vast forms that move fantastically

To a discordant melody;

While, like a rapid ghastly river,

Through the pale door,

A hideous throng rush out forever,

And laugh --but smile no more.”

《厄榭府的坍塌》与《山间的小屋》展示的都是一个“非现实”的世界,正如评论者所言:“她根本就不打算在现实的经验世界里构建自己的小说,而是在梦幻中寻求描写的题材。所展示的根本不是视觉领域里多元的客观现实,而是幻觉视象中客体实在性被改造和破坏的主观现实。”[7]

这种噩梦式叙述在残雪小说中的具体表现是她怪诞又天才的想象,对各种现实中的事物进行变形描述,达到“陌生化”的效果,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山上的小屋》是较早的一个短篇,那本该是脉脉温情的家庭伦理亲情,在小说中的展示却是充满隔阂、扭曲甚至敌意的。

小说中她写道:父亲夜里会与狼为伍并发出凄厉的嗥叫,在梦中发出惨烈的呻吟,而他的鼾声还足以将瓶瓶罐罐从碗柜中震得跳起来;妹妹看人的目光总是直勾勾的,左眼忽然间会变成绿色,目光刺得我脖子上长出小红疹子;母亲盯人的眼光则会使人的头皮发麻肿胀,她的太阳穴还还爬着一条圆鼓鼓的蚯蚓。

与如此面貌的家人朝夕相处,对话交流自然也不可能了,“我”每天在家清理抽屉,妈妈却诅咒说“抽屉永生永世都清理不好”,还朝“我”做出虚伪的笑容。亲人间充满了敌意,“我”执着地想往“山上的小屋”,却招来家人的漠视与嘲讽,他们甚至背地里扔掉了“我”的心爱之物以作报复;父母经常做着诡异的梦,沉浸在他们自己世界中;小妹间谍似地向“我”报告说母亲要拧断“我”的胳膊……

残雪写在作品中的这些这显然是对家庭关系的夸张的异端的的描绘,是构成噩梦叙事的元素。在小说的最后,“我爬上山,满眼都是白石子的火光,没有葡萄,也没有小屋。”这似乎印证了“山上的小屋”从头到尾完全是一种臆想,而这整个故事也就仿佛是一个飘忽而荒诞的梦境。

故而我总想,当这些存在于爱伦·坡与残雪作品中的荒诞与噩梦渐行渐远,留给后世的自然就会是二人偶有重叠的脚印。这是属于两位噩梦大师的残忍,也是他们异端的狂欢。

三.结语

爱伦·坡与残雪,两位在小说创作上创造了高峰的大师,在怪诞与恐怖的外衣上有着不容置喙的高度相似性。深埋在文本中的相似的梦魇叙事结构,透露出两位文学巨匠的某些相似性。

所以本文中我对二人进行平行比较,以现有的、对于爱伦·坡作品的研究视角去看残雪的作品,就能拨开表面的相似性,得到一个更为深层的结论。

残雪在小说中大胆地揭露了自我精神世界的阴暗面与潜隐的罪恶意念。面对自我精神世界的“污稷”面,作者并非采取包容妥协的态度,而是以一种锐利的审判者的目光去审视这一切,处处透出作者不愿自甘堕落的内省精神。

而爱伦·坡的恐怖与怪诞之中始终存在着一种超脱自我意识的道德准则。所以他的作品在主题形式上总呈现出一种反讽的样貌。

但不论二位大师的创作深处还有什么不同,他们所展现在读者面前的怪诞、狂欢化、甚至噩梦叙事都仍是他们作品最有魅力的部分。

同样,这次对于爱伦·坡与残雪的探究给了我新的启示:我所能看到的,多是他者精神世界浮现于我面前的一部分,要想真正意义上对两个人的作品进行比较,哪怕是在同一种研究视角下,都应当充分发掘隐埋在作者精神深处的动机。

注 释

[1]胡亚敏.《叙事学》[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

[2]海德格尔著,成穷等译.《海德格尔诗学文集》[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

[3]戴锦华.《涉渡之舟——新时期中国女性写作与女性文化》[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281.

[4]残雪.《黄泥街》[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0.54

[5]残雪.《通往心灵之路·苍老的浮云》[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0.17

[6]萧元主编.《圣殿的倾圮——残雪之谜》[M].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5

[7]郭亚明.《超越人生的白日梦——残雪小说摭谈》[J],写作,2004,(1)35-43

(作者介绍:岳薇,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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