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
2016-01-28安庆
福建文学 2016年2期
◎安庆
手指
◎安庆
一
父亲躺在病床上,扎着液体的手上像落了一只白色的蝴蝶。父亲朝手上看一眼,那只蝴蝶要飞起来了。不,飞起来的蝴蝶在院子里,在他种出的丝瓜秧、南瓜秧上。他想起大鹏和二鹏刚才的交代,叔,我爸的厂里今天有人过来,说是来看我爸,其实是看我爸还在不在?不用再问,父亲已经明白了。
父亲看了看洁白的墙,软软的被子,白色的窗帘,想起母亲离世前在这里住过。挤上眼,仿佛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对着他说,你来了。父亲打了个冷噤,又闭上眼,这一次他想起了大伯,大伯死前也是在这儿抢救的,好像一个县里的人临终前都要来这里过上一趟。大伯拉回去后,他掀开被子,看见大伯的胡子蓬乱,人在临死前胡子没有忘记生长,蓬乱得像一湖野苇。他找来一把小剪刀,一根根剪着大伯的胡子,冰凉的胡子落在大伯的衣领上,有点瘆人。他剪了几下,把胡子抖在一块白布上。大鹏走过来,说,用电动刀吧。父亲摇摇头,不用,到这份上,那电动刀不好用,人一死据说连相都照不成的。
其实,他说的未必对,他从来没有用过电动刀。他隔几天刮一次脸,都是找田老孩刮的。田老孩养了几头牛,还包着村里老人的剃头和刮脸,路边支一个脸盆,刀布挂在墙头或一棵树上。大伯退休后,每天用剃须刀在家里刮,后来也让田老孩刮脸。田老孩一边刮一边絮叨,对他的迟迟到来有些情绪,说,朱大马,你不是不找我刮脸吗?你的脸比别人主贵不到哪里去,别看你在城里呆了几十年,胡子比老塘南街的还硬,我们乡下的水好,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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