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乡
2016-01-11熊莺
美文 2015年23期
熊莺

一
“前世,我是做了什么坏事吗?”老人蒋淳英看着我。她立在门侧,身后以及周遭的泥墙,将屋内的光线吮吸殆尽。“不然,我的命咋会这么苦?”她问。
华发满头,她将发丝熨熨帖帖梳在脑后。发梢处,束成两团元宵般的小鬏。
因为瘦小,恍然间,你总以为,是一位小女生在暗处絮絮呢哝。
我将满眼泪花的老人淳英揽过来,“我们去屋外坐下来慢慢说,好吗?”
于是,金秋,在秦巴山南麓的群峦之中,四川广元苍溪县月山乡的这座小山村,在一排“尺子拐”土坯泥屋半围的晒坝里,我倾听——
1950年出生的淳英只念到小学二年级,因为家里替生产队养牛,母亲需要帮手,一对弟弟妹妹需要照顾,她辍学了。
从河坝那边的小山村嫁到这山中来,那年,淳英十八岁。
夫家人口薄少,丈夫是独子,也是这户朴素人家的养子。土屋,老灶,门前有树,有狗,不远处有粮田,有菜地。她与她的公公、婆婆、丈夫,还有之后来到人世的她的三个孝顺女儿,一家人就这样平平静静在这里度着时光。
她很满足于这样的平淡日子。一只狗莫名地一声叫,感应似地,整个山坳里的狗,都次第叫开来。大欢大愉地叫。日子很慢,天亮披衣下床,照料家禽,照料人,然后出坡,打理田地。
那些田里地里水库里的家禽,白天孩子似地跑出去,天色渐晚,又一只只牵着线似地往家回。
这个小家庭的平静,是从六年前被打破的。
深秋地里点麦子时,淳英发现丈夫新奎老捂着肚。汗珠缀满额头。他陪丈夫去乡上检查,医生回,慢性胃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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