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年(三)
2016-01-11顾彬
美文 2015年23期
[德]顾彬

七 过去
我到达北京后,行为举止是所有反动中最反动的。因为我去拜访了过去,拜访了我的过去——我在书里和大学里所了解的过去。我会凭吊拖拉机,也会凭吊驴。但我为什么要在工厂或是牲畜棚里转悠,让别人来给我解释什么是进步和落后、什么是解放和奴役呢?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有自己的想法。别的学生参加劳动的时候,我便溜去皇帝的宫殿。有两个地方很快赢得了我的心——一个是颐和园,一个是圆明园——在那里我能找到过去的影子,它们都是清皇室命人在北京西北建造的,都不远,骑自行车很快就能到。
那个时候,没有一本中文的旅游指南能告诉我,闲暇时间可以在北京做什么。我购买的北京地图上很多地方都没有标注出来。但我在波鸿大学上的阿尔弗雷德·霍夫曼的课和一本五十年代的英文版旅游指南(我们根据它的作者称其为纳格尔旅游指南)帮了我的忙。这两者传递给我的中国的印象,是古老而永恒的,我很喜欢,因为我那时候突然只对古老而永恒的东西感兴趣。
阿尔弗雷德·霍夫曼在课堂上讲他和朋友在清晨去颐和园打鸟的事。相比于时代脉搏,他更能区分各种鸟声,要不然他也不会把一切都寄希望于自然和希特勒政府了。当然了,我们现在批评人很容易,因为我们并没有因为我们自己的错误而被批评。也许还等不到这一天,我们就已长眠于历史的洪流中了。如此看来,我们是幸运的。
阿尔弗雷德·霍夫曼经常给我们讲打鸟,而留在我记忆中的,是各种鸟名以及各种奇怪的植物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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