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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

2015-11-13熊莺

美文 2015年19期

熊莺

上世纪·四十年代

要不要逃,小脚的女人犹豫。发簪刺过绾在脑后的发卷。她叹。

屋外冷雨霏霏,偶有寒风抑或是初雪呢絮。女子唤醒了身旁的稚子。1941年冬,这位母亲带着五岁的大贵星夜出逃。

母生二子,大贵为小。父亲在他三岁时过世。母亲改嫁前,长子送了人,次子大贵,小脚女人留在身旁。但是继父并未善待这对母子。

寒风中,大贵赤脚,着短裤。母亲三寸金莲,满面戚容。母子没有目标,生于山中囿于山中,竟不知哪一条是出山的路。甚至,母子连一只乞讨的饭碗,都还没有来得及备好。

大概是第三天吧,母子走到山中一户朱门前。门前一对石狮。母亲叩响门环,里面来人,迎他们进去。堂上的夫妻看着大贵,不露声色地喜。三面合围的瓦屋,那小脚的母亲收不住眼。她环顾着,望了又望。

三位长工进进出出忙碌。大贵的母亲明白过来之后,她扯稚子的衣襟双双跪在地上,“你们若善待他,从今往后,他就是你们的儿子了。”

小孩子哭是要哭的。

从那一天开始,大贵成了这对膝下没有子嗣的堂上夫妻的儿子。他管他们叫爸叫妈,唤自己的母亲,作“母”。

母哪舍得远离左右,缝缝补补,一直在周遭靠帮人做短工为生。那一年,那个冬天,赤脚走过五个寒暑的孩子,第一次有了鞋。

朱门三年,杜家视大贵犹如己出。妈爱着斜襟素衣,殷实人家,但是家里一应事务,妈总默声默气地做。家里有两栏猪,一院子的鸡。爸偶尔会去坡上地里讨些要吃的菜,大人提着篾编撮箕在前面走,小孩子在身后跟着,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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