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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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前奏，我拆了包好烟，在手边放了杯凉水。尽管故事千差万别，我的所有小说都是这样开始的。

现在是下午十点，该来的客人已来过了，剩下的不会再来，但愿连电话都没有一个。我得慢慢进入情境，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为自己点烟是件愉快的事。在这十多年里，我写过许多小说。最长写到十五万字，终于坐不住了，就草草收尾。如今没法写到五万字以上。这个叫小说的东西让我烦了。十五年前，我写过一个电影文学剧本。这个很差的剧本我在各种场合提到过多次，还提到老友为我画的电影海报。海报的色彩稿就在我身边的书架上搁着，人物的脸上有作者的若干枚指纹。为此，我想再写一部，洗刷自己的名声。

你得有耐心。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有个约定，比如尽量不把镜头拍到床上，不写碎尸的场景。失去床的电影很难讨好，为此值得试试。在这个故事里，应该有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孩子，或者一群孩子。电影是彩色的，其中的某些段落改拍黑白或近于黑白的彩色。不是宽银幕，包括遮幅式宽银幕。有了这些前提，工作就容易了。

在我写累了的时候，愿意和你谈谈。你是我工作的见证。写作是件孤独的活儿，有你在，会好得多。我不管你是谁。只需要你作为见证。

2

我对电影所知甚少，但有着不愿公开承认的敌意。我缺乏表演的经历。看到演员在银幕上若有其事地挤眉弄眼时，我的表情立即是那种兑了水的厌恶。后来我想，我其实是喜欢他们搔首弄姿的，喜欢看到男演员转着左轮枪，在马上飞上飞下，将汽车开得连翻三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