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
2015-06-18周芬伶
台港文学选刊 2015年5期
关键词:写字

周芬伶,1955年生,台湾政治大学中文系毕业,东海大学中文研究所硕士,现任东海大学中文系副教授。著有小说集、散文集《粉红楼窗》、《影子情人》、《紫莲之歌》等十余种。
公车上只剩葳一个人,一个人很久了,这辆188号公车往山上开,是很冷僻的路线,连她都没搭过。她喜欢搭公车,没固定目标,就是随便搭,尤其是翘课天,然后搭到终点站,这世上真有所谓终点站?终点之后是什么呢?会不会是另一个起点?她对这样的问题感到迷惑。
她偏偏要搭到终点站,下车后继续往前走,在终点这个命题下,所有的景物皆有新意,常常是小村庄,如二次元的开心农场,有新空气新画面;有时是茶园,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还有一次看到海,她在海边站很久,原来终点站之后更广阔更无边际,她对着大海吼,吼出泪水,好像远方有人也在呼喊她,人死后的情境是否也如此呢?生命的终点之后还有山外山。
母亲一年前得癌症过世,她十七岁,病情发展得太快,还没能接受母亲不在的事实。葬礼遵照母亲的遗言火化后洒在故乡北海岸,父亲与葳有不必言说的默契,只洒了一把,然后将骨灰供在山上的庙里,葬礼结束那天父亲与她捧着骨灰,搭123号公车到“茂林”,满头灰发很像梅尔吉勃逊的司机回头对他们说:“终点站到了!”他们一前一后下车,往终点站之后走去,走了很久很久才到茂林禅寺,母亲的归宿原来就在终点站之后,那之后的之后是什么呢?从那时起她常翘课搭各种路线的公车到终点站,下车继续走,直到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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