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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方式

2015-05-18杨聃

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18期
关键词:邮轮

杨聃

皇家加勒比“海洋量子号”邮轮

上:海上多功能运动馆下:海上意大利风味餐厅

在喷气式飞机开始穿梭于大西洋两岸之前,邮轮和火车初步实现了全球在“肉体上”的一体化,随之探险家和旅行作家涌现。但起初人们对这些旅行体验并不那么满意,华兹华斯猛烈地抨击铁路对宁静山谷的破坏,总是具有灾难感的狄更斯在小说中不止一次把旅行者的感受描写得如同噩梦。福楼拜在《众所周知的真理辞典》里举了好几十个类似的陈词滥调对更新更快的交通方式予以嘲笑。对爱思考的人来说,这项奇迹只能使他们悲伤地想到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完全没有增加任何思想或精神价值。1916年,作家毛姆这样描述他乘坐的“Talune号”:“36年船龄,吨位1200吨,非常脏,老鼠和蟑螂满地都是,只有一个很原始的浴室,没有吸烟室,但行驶很稳。”如果你是一位极其富裕的旅行者,情况就另当别论了,阶级的差别在电影《泰坦尼克号》中被充分描述着。

“Mauretania号”是20世纪初期由英国客轮公司(British Passenger Liner)推出的邮轮,它成功为公司重新收获了最快横跨大西洋的蓝带奖(Blue Riband),其纪录保持了20年之久。事实上,这艘客轮不仅快,还相当奢华和多功能,因为英国政府同时希望获奖的船能够转化成军舰。作为客轮之用的“Mauretania号”设有563人的一等舱,464人的二等舱和1138人的三等舱及统舱。这样的比例设置也是当时大多数邮轮所遵循的策略,偏重在少数富裕阶层和大批底层移民,而忽视中间部分。英国建筑师哈罗德(Harold A.Peto)担纲Mauretania的内部设计。遵循当时盛行的航海风格,内部精心设计的空间和具有历史风格的酒店、俱乐部及公寓别无二致。为了达成这样的效果,300名从巴勒斯坦调集的木匠整整雕刻了两年。吸烟室呈现的是后文艺复兴风格,而用餐的大厅设计则受16世纪中期法国酒庄的影响,橡木色陈设之上是饰有星座图像的穹顶。当然,以上都是专为一等舱客人准备的,三等舱有他们分离的空间,内部设计普通得看不出任何名堂。

上个世纪20年代,美国的移民限额削弱了海上航线的利润,邮轮公司开始把注意力从原来的重心上转移,重新定位为每一个人都在向往的“漂泊经历”——安全,舒适,有趣。作为运输工具一度没落的邮轮以一种旅行方式的身份再次兴起了。就像美国广播公司在1977到1986年播放的电视剧《爱之船》(The Love Boat)那样,邮轮上的乘客主要负责打情骂俏,插空吹个海风,看个日出日落,以及最重要的——享受美食。事实上,借助邮轮和旅游这种生活方式的开启,法式生活和饮食逐渐走向全球,德国的巴登巴登就曾被来自法国南部的杰克·贝纳杰经营,伦敦的萨伏伊饭店(Hotel Savoy)曾被艾斯可菲和凯撒·利兹(Cesar Ritz)“统治”。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各大豪华渡轮的厨房里。1922年,大西洋轮船公司以推广美食为目的,决定在北非建立连锁饭店。亚历山大·杜曼接受了这项招聘,负责管理位于阿尔及利亚的比斯克拉等地的高级旅店。这为杜曼之后重返法国收购位于勃艮第(Bourgogne)索留市的金丘饭店(Hotel de la cote d'or)打下了基础,在北非打响的名号让餐厅经营相当顺利。“二战”之后,金丘饭店获得了米其林三星的称号。

在费城南部的大型商场旁,停靠着一艘船体斑驳的邮轮,从现况完全看不出这曾是美国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船舶——“SS United States号”。1952年7月的首次航行中,它打破了横跨大西洋客运船舶的速度纪录,耗时3天10小时40分钟,平均速度35.59海里。1962年,电影《土包子游巴黎》(Bon Voyage)中的海上场景就是在“SS United States号”上实地拍摄的,有趣又突发的人物相遇成为整个电影情节的基础。即便从1996年到现在,“SS United States号”一直荒废停泊的岸边,它仍然时不时找到“复活”的方式,比如在电影《死人的复仇》(Dead Man Down)中成为背景。

可惜如今船体内部空荡,曾经区分豪华舱和舞厅的石棉舱壁都被剥去了。从1969年停止航行之后,“SS United States号”周旋于各个港口之间,在土耳其和乌克兰这样监管不严的港口加速了邮轮内部的破坏。如果让造船工程师吉布斯(William Francis Gibbs)看到这般场景一定十分心痛,毕竟,他对“SS United States号”的要求是那么严格:为了减轻邮轮的重量,吉布斯坚持用铝代替钢为主要原料。因为易燃,他极力避免使用木头,为此吉布斯居然要求斯坦威造一架铝钢琴。当然,斯坦威拒绝了,最后采用了防火处理的桃花心木。这使得钢琴和砧板成为整艘船上仅存的木制品。

正是如此严格的要求,无论设施上、饮食上以及服务上,让邮轮吸引了像温莎公爵夫人、哈里·S.杜鲁门、丽塔·海华丝,甚至约翰·肯尼迪这样的名流客人。不过现在他们曾经下榻的船舱只被那些低矮的铁栅栏简单地围了一下,钢琴家艾灵顿(Duke Ellington)曾经为一等舱客人演奏的舞厅只剩下棚顶无法接通的管子和电线了。“SS United States号”保护部门正在寻找继续保存这艘历史邮轮的方式,单纯停靠在目前的港口已经让他们濒临透支。很可能“SS United States号”的命运会像“Rotterdam号”一样,在母港充当多用途的场地。

地球另一边,天津港口将迎来一艘全新的量子系列邮轮——“海洋赞礼号”,皇家加勒比公司为亚洲投入的第五艘邮轮。“虽然中国邮轮起步相对较晚,但是在过去的五六年里,发展非常迅速,已经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邮轮市场。”皇家加勒比游轮有限公司副总裁刘淄楠博士对本刊记者说。邮轮从最初的航行工具发展到今天,重要的不在于它将带人们到哪里,而在于漂泊的体验。在西方,许多老人都会把邮轮当成最好的“养老院”,没有独处的寂寞,能忘记年龄。在船上总有事情可做,“正确地”消磨时间(kill time),在顶楼的泳池边晒太阳,或挑战攀岩,清晨在甲板上慢跑。“虽然起步晚,但是一上来就是接触最先进的东西。”刘淄楠说。如今的邮轮凸显的仍然是安全、舒适,但呈现方式的重点不再是人而是科技。机器人调酒师,通过几个按钮就能自助调酒;甲板跳伞和冲浪,高空摇臂可以让乘客把船、大海和目的地尽收眼下;极速网上冲浪,据说速度可以和4G比,看来即便漂泊在海上也不能完全“逃离现代文明”了。

船长查尔斯·泰奇(Charles Teige)出生在挪威,他已经在皇家加勒比工作了20多年。在每次航行开始的第二日船长晚宴上,他总是正襟危坐在歌剧院主餐厅的最大的圆桌上——这是船长之夜,每一艘邮轮的惯例。入乡随俗,许多上海来的老夫妇细心打扮,丈夫身着西服,佩戴领结,妻子一身旗袍,头发束起,小孩也不例外,锃亮的皮鞋,或者隆重的蓬蓬裙。很多人就为了这顿晚宴多带了一个行李箱。无论设施如何变化,人们在邮轮上的消遣如何变化,总有一些传统是不变的。只有这样才能期待再过70年,量子系列邮轮会和“SS United States号”一样,沧桑地停靠在母港,参观的人们也会像今天一样好奇,曾经这艘船承载了哪些人,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对这艘船仍然敬畏,即使曾经大肆炫耀的技术已经不值一提了。那时,继续有新的邮轮接替海上漂泊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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