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外一篇)
2015-03-20陈淑瑶
台港文学选刊 2015年3期
陈淑瑶

他一个人穿着大衣枯坐在桥上的货柜屋里,桌上摆着警棍、对讲机和一瓶矿泉水,角落里有个马桶,他的帽子挂在墙上。晚间十点桥上的交通管制结束,南边的警哨撤了,红绿灯改成闪黄灯警示。凌晨过后行车更是少之又少,有时当班两小时还看不到五部车,大部分时间整座桥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双手用力撑开门,一阵强风差点将他夹在门缝里。他打着呵欠看一部机车颤抖地照亮桥两侧护栏上的反光钮。对岸渔翁岛上只剩下几点灯光,应该是庙吧,他想。漆黑的海深不可测,汹涌的海浪打着桥墩就像打着他的脚一样。入冬以来新桥的工程几乎停摆,这是他在旧桥上度过的第三个冬天,等到旧桥封锁新桥开放的那一天他们才能撤离。暗夜里的新桥像是一道灰色的长虹,上个星期新桥又增加了一名牺牲者。旧桥头上的纪念碑记载了建桥时牺牲性命的人数,等这桥功成身退,那些泅水的灵魂将得以安息。
阿诺是他给自己取的绰号,这当然是缘自于美国影星“阿诺”,他的全名音译是:“阿诺是我性格”。像阿诺一般正是他的座右铭。他从小就瘦,当警察以后才发福的,多亏重了这十几公斤,否则早就给跨海大桥上的风吹跑了。他从来没想过今天会当警察,他虽然斯文胆小,七、八岁起也懂得过年时拿压岁钱出去跟人家押一把牌九,那时最常听见的一句话是:“过年赌博警察不会抓!”他对警察的印象就是这样。村子里最多年轻男人从事的行业就是警察,他和他们比较不一样的是他是当过兵做过事才来当警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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