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煤上的青苔
2015-01-22袁凌
时代报告 2015年1期
袁凌
王多权家的窗户闭着,窗外几乎看不出雪米子的飘落,正和十七年来这间屋子里的时间流逝一样。
从西安出发,穿过亚洲第二长的秦岭隧道,从安康上游的汉江水库入口,顺岚河上行两百来公里,一直往深处走,到达八仙镇。如果你以为走到了世界的尽头,错了,到王多权的家还得往里再走一段。
他家在豹溪沟顶头自生桥的院子,在院子里是走到头的一家。别的矿工也和他一样深藏着。
因为他们是残疾者,是人生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命运的床单收殓起来的人。
熬是第一项,就像制糖
十七年前,王多权在山西矿洞里遭遇了一个人的矿难,胸部以下的脊椎神经被逾吨重的煤块切断。离开现场之后,他的人生位置被定在了这间土屋的床铺上。
这是一个被消音的过程,没有镜头的聚焦,没有不惜一切代价抢险的场面,没有怒斥和追责。自然,也没有统一标准的赔偿。
王多权在表哥的黑口子上干活,尚在赔本的表哥给了两万块,到家已经不剩下什么了。那是一个人命行情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年代,死亡的代价不高,因此也容易使人想到死亡。何况,对一个废残的矿工来说,活着的成本是他看不到头的一个天文数字,甚至超过现在福布斯榜上首富们的资产。
他让母亲买安眠药,说是失眠。母亲到镇上的药店,医生问了情形,告诉她儿子要的不是睡眠。母亲开始提防,不让房子里出现带刃的东西,墙上的电线使她忧心忡忡。
王多权对母亲说,防,你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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