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涤之

一

“沈根生”;“生者出，死者入棺木”！

“沈沪生”;“生者出，死者入棺木”！

“沈吉生”;“生者出，死者入棺木”！

“沈祥生”;“生者出，……”

沈家阿婆“驾返瑶池”的超度法事上，土公子与副手紧一声慢一声地唱和，使沈家原本跪在棺椁四周生者悲悲切切的嘤泣，变成了屏声静气的凝咽。紧接着，土公子副手的娘娘腔和着土公子的破锣嗓又起：“沈丽娟”;“生者出，死者入棺木！”

“沈丽云”;“生者出，死者入棺木！”

沈家孩子本就有6个，亲亲戚戚老乡朋友又多，土公子师徒俩从盖棺仪式开始，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和着，沈家孩子们连跪着凝咽的声像都没有了，全都齐垛垛地站在棺材边扪气憋笑着，观看土公子师徒俩的表演。突然，土公子副手一声仰天长啸：“在场的亲戚朋友们”，

土公子：“生者出，死者入棺木！”

“喊得到的和喊不得到的——”

“生者出，死者入棺木”！

土公子声嘶力竭的破锣戛然一收——扑哧……全场的亲戚、来宾们实在憋不住了，满场大笑起来。

沈家阿婆一场原本庄重肃穆的“跨鹤西游”法事，在最后“盖棺”时，竟是在一片嘈杂的大笑声中收场。这是沈家阿婆的大女儿、南明区医院的妇科大夫沈丽娟始料未及的。

也是，以沈家阿婆88岁高龄魂归北邙，在贵阳自古都称米寿，是“喜丧”，不主张大哭。何况沈家昨夜才被抄了家，在这样年月，为逝去的亲人做一场超度法事，唱三天“离魂歌”，原本是不可能的。可沈丽娟一定要做，她4个哥哥都认为昨天才被红卫兵抄了家，今天就做道场，不是伸着颈根让人打现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