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水土(散文)
2014-11-13徐兴正
滇池 2014年11期
徐兴正

我仔细盘点过,在那座以姓氏冠名的村寨里,我父亲这一代人,识字者确实没有几个。族间的伯伯,一个念过私塾,一个参过军。族间的叔叔,一个当过社长(后来改称“社长”为“村民小组长”,毫不在意地透露了“上边”的傲慢),其他的什么也没干过。就是这么两三个人,能认能写几个字。
父亲当过工人。从工地回故乡时,他用铁钉钉了三只笨重的木箱子,并在上面刷上了绿油漆。木箱子里藏着几十斤电线,铜芯的,带回了姑娘草坡,也就是他的出生地。然后,送到一个叫“青山”的地方,找那里一个也是姓徐的铜匠打成了两口吊锅。其中的一口,伴随父亲和母亲至今。另一口,分家时分给了大哥一家。木箱子里还有几个会议记录本,黑封皮的,我上小学四五年级时看见,它们尘封了二十多年。由于我们家在土瓦房里用木柴作燃料,满屋子的烟尘钻进木箱,将过去洁净的纸张熏染得陈旧不堪,彩色插图也变得暗淡极了。当时我才知道父亲不仅认识很多字,而且书写还很工整、流利。我开始觉得父亲和别的农民不一样,第一次对他肃然起敬。
现在想来,我那时对父亲的敬意,其实是对文字敬畏的转移。在我的记忆中,不仅父亲本人,就连一字不识的母亲,也将文字奉为鬼神。这也许是,他们从工厂回来,很多有用的东西都不在了,却将看似无用的会议记录本保存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的,他们视文字为鬼神而非神灵。神灵是用来敬重的,鬼神则不同,常常是又敬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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