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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宴

2014-09-02陈峰

散文百家 2014年8期

陈峰

那个春风沉醉的晚上,当我踏入祠堂,祠堂亮如白昼,四根细脚伶仃的长矮凳围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八仙桌,一只只饭碗安静地覆在桌上。碗是白壳碗,粗砺中透着精细,碗底刻着某户人家的姓或名,每只碗上搁着一双筷。筷与筷之间首尾相连,像兄弟情深,又像恋人呢喃。每只饭碗旁配一只碟,碟上放一只刚好一口喝掉的恰到好处的白瓷蓝边小酒杯。酒杯里盛着一只羹匙,柔顺而乖巧。桌中央放着一把古旧的锡酒壶,泛着暗哑的光,如同一个老人迎接在外的游子,随时恭候你。坐下,掀碗,拿筷,斟酒,共饮,言欢。

这是农村祠堂结婚办酒的场景,当地俗称好热场头。小时候,我偶尔随大人去亲戚家吃酒,在那个少吃缺穿的年代里,吃酒是多么有趣的事啊。在我的记忆里,喜庆的颜色永远是鲜亮的,新娘子的模样永远记不清。而我必须站在长矮凳上才能搛着菜,吃过的红烧胖蹄永远是油光锃亮的,酱烤猪头的拔丝永远是闪着光的,怎么拉都扯不断,拦轿门抢糖果永远充满了无穷的魔力,到了最后,我总是赖在亲戚家里不肯回家。

所以,当有一天因缘际会来到乡村参加乡宴,仿佛就是还我儿时的一个心愿。我定睛地看着村里的翁媪系着围身布襕、托着红漆木盘,满脸皱褶里喜气盈盈,热气腾腾的一碗碗野菜纷然摇曳上桌,野芹菜炒木耳,马兰香干笋丝,烤蕨菜,香椿塌蛋,野菜们拗出她们最鲜亮的造型呈现在我的面前。酒是家酿的冬宝酒,从有年代的锡酒壶倾泄出来,流淌在白壳碗里,偶有米粒悬浮,像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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