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玮

中国人自古骄傲，很重华夷之分。蛮夷有好东西拿来吃喝，也要特别给个称谓。古代中国人图俭省，习惯这么起名字：西域来的，都给个前缀，叫“胡什么”，比如胡瓜、胡豆、胡萝卜、胡椒、胡桃，那都是西边来的。如果是海外来的呢，就叫“洋什么”，比如洋烟、洋葱、洋芹菜，那就是海外发来中土的。西边是胡，东边是洋，分门别类，各安其所，舒坦啊。

但总这么拿胡洋字样给人安插，也不是很雅驯。中国古人既风雅，又是礼仪之邦，讲究礼尚往来。意大利人Matteo Ricci来中国，不强逼着中国人咬意大利语字样，自定了汉名叫利玛窦。中国人也客气，到清朝就管英国叫英吉利，管美国叫美利坚，还有德意志、法兰西、义大利什么的，都是好字眼儿。

说到那个过去的义大利如今的意大利，还有个典故：Ordine dei frati minori cappuccini，中文译作“嘉布虔小兄弟会”，是基督教某支派。这一派人，喜欢穿浅咖啡色袍子。意大利人后来发明了种咖啡，因为是奶泡打就，色彩特殊，很像嘉布虔派的袍子，于是借了cappuccini起名——传到今日就成了卡布其诺（cappuccino）。这字眼选得有讲究：你一杯奶泡咖啡，叫个卡布其诺，听着就活泼俏皮；如果译作嘉布虔，“兄弟我请你喝杯嘉布虔兄弟会咖啡”，焚琴煮鹤，大打折扣。

面包夹香肠，英语做hot dog，中文倒没有叫“霍特多格”，而是老实意译，叫做“热狗”。依此推论，cold stone冰激凌该叫做“冷石”，和热狗还真是一对，但现在官方译名却叫做酷圣石，不免让人替热狗鸣不平：大可以改叫“炽热狗”，听着也威风些。

唐朝的《酉阳杂俎》里头，已经提到过冰与奶制品混一的玩意，叫做“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