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梗

左轮手枪

我只配埋在雪地里，

和雪一起融化，

只配挂在钉子上，

风干为一帧没有硝烟的记忆。

我只配呕吐一声叹息，一摊泡沫，

——在滴血的黄昏。 只配

背转身去，瞎掉——

看见小动物发光的奔跑。

我只配无的放矢，

只配更改准星，以便眼缝能缝制一弯寂静的彩虹。

我只配踅着嗓子，腾出更宽阔的丛林，

更深的天空，

更远的地平线。

只配退休，

只配流放，

只配蹲在时间的炼狱中，蘸着锈，撰写再不能

走火的回忆录——

只配哭泣，为一错再错的出生。

而不是像现在，被人枕在

头下，供奉在

额上，搁在河流的喉头，

佩戴于和平的首页。

破冰记

你是一个对融化尤为过敏的患者，

内心荡漾着一摊春水，外表却如此冰冷、坚硬。

沧海桑田啊，你是谁的前生，

谁又是你的来世？

我怎么能怀揣着你上路，除非我比你更冷。

“那天，人世空旷、凋敝，一只从

天空奔跑而至的兔子，

腋窝里掉落出了一块滚烫的浮冰。 ”

用寒气抱紧并

成就自我（一副武装到身心的铠甲）。 如此纷杂的

世界，你是惟一一个冷眼旁观者。

水汽蒸腾啊，时代的桑拿浴室里，

面目可憎者变得亲近。

你独自迷恋广漠的户外，在

极地一样的环境里寻求生存。 一颗动荡的心，

像透明的石子，硌着行走在荆棘中的

阳光的脚板。

有人用你祛寒，而有人一生都害怕触到你。

冰，以你的融化，在

封冻的河上划开一条口子，

那儿，将流出一个用雪水漱口的春天。

某城市

这个城市没有地标。

人用雾洗脸，视月亮为畏途。

割开墙壁的窗子，不是朝外开放，而是凹向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