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典军

问海

走近海 才知道自己在岸上

走进海 明白了要爱一片岸

岸 是海的家

海 是倒扣着的天

掬一捧海水

将海折叠

怀抱半罐月光歌唱

老家的树叶或草尖上

那些无色无味的露珠

露珠随风串门的时候

乐成涓涓溪流

溪流有一天攒成透明的江河

驮着低调的光阴流浪

露水啊 不知不觉地倒在了

或咸或苦的海水的味道里

轻吻海的嘴角

露水的又一个名字叫大海

轻声问海

哪滴是老家的房檐水

哪滴是二伯家四个儿子

长年守在承包地边淌的汗水

哪滴 滴着季节的农事

低头问海

哪滴是核潜艇喷吐的唾液

铅一样的话题在深水区折磨着海

而海 没有哭

一阵胖瘦不齐的海风吹来

我被舔着脚丫的浪花

锁在海边

任涛声漂染

岸边

一茬又一茬的浪花归隐

溅落袖口

湿了市井里奔走的欲望

海的眼角

没有泪

眼睛稍微闭一下

就随便遮住了大海

每次问海

海的那边

是哪儿

那边的那边

是哪儿

那边的那边

在身后

九寨沟 窑变的国画

寨子隐居了

炊烟在林间打坐

饱蘸五彩池里阳光的私语

一笔皴出九个寨子的传说

余墨泼成了九条沟

渗着水的神话

长海 海拔3600米

一路下山绕草木的根部轻唱

合音时叫诺日朗瀑布

众鸟方言剪不断

长海分娩神话的脐带

拜托每条沟流淌透明的思绪

满沟水晶碎片

把我折射成一条剔透的蚕

在原始森林的叶脉上

挪不动步

坐在九寨门墩上

再也认不出水的性别了

枯枝们躺在水中

仍保持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