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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

2014-07-15朱文颖

作家 2014年5期

朱文颖 1970年生于上海,著有长篇小说《莉莉姨妈的细小南方》《戴女士与蓝》《高跟鞋》《水姻缘》,中短篇作品《繁华》《浮生》《重瞳》《花杀》《哈瓦那》等,有小说随笔集多部。小说入选多种选刊选本,并有部分英文、法文、日文、韩文、俄文、德文译本。曾获国内多种文学奖项。现任苏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一

1

外婆在最热的一天住进了嘉玲家。

父亲开着半新不旧的老式城市越野车去接她——那是半年前在二手市场买的,与父亲“即将退休的二流大学哲学系副教授”身份倒是颇为吻合,彼时恰逢嘉玲一家乔迁新居。母亲在新开发的城区看中了一套连体公寓,背倚群山,护城河缓缓在门前流过,清晨与黄昏有黄鹂和白鹭在树丛、水波间鸣唱……或许,更重要的是,原先的旧屋离父亲任教的学校很近,女学生们常常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瞪圆了稚嫩的眼睛,问一些与她们外形极不相衬的沉重话题,譬如说:“灵魂究竟存在吗?”

嘉玲坐在副驾驶座上。每周六上午和每周日下午,嘉玲都会去父亲所在大学的函授部学习希腊语、德语、西班牙语和希伯来语。母亲认为这样的事几乎莫名其妙,荒唐透顶——“你学这些东西干什么呢?有什么用呢?……我真弄不懂,你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嘉玲母亲模模糊糊是有点懂的。现在,嘉玲的左手正轻轻搭在汽车保险带上,如果凑近了细看,手腕那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像冬眠的幼虫安静蛰伏。那是嘉玲十六岁的时候留下的。事情自始至终找不到顺畅合理的逻辑关系:那一年,嘉玲母亲动胆结石手术住院,邻床女人的丈夫是一位刚刚转业的海军军官,他带来一些会在夜间发光的生物化石,热带风情的漂亮披肩,甚至还有一种嘉玲从未见过的硕大无比的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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