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在

吹唢呐的人

一把唢呐，握在一个盲人手中

紧紧地握着。生怕一迟疑，会吹出不协调的

音律。或失手掉落

忧伤的旋律，一声声送别陌生的逝者

没有人凝听你婉转的曲调。周围

布满哭声。你看不到悲恸的

面孔，只想用气力，告慰春风中远去的灵魂

光明，其实离你很近。只要你想抓住

随时可以抓住。手上的唢呐

正帮你打开心灵的窗户

没有人注意你鞋子的破洞。手上的老茧

也许，逝者会记住你

西去的路上，还有唢呐声声

一块铜，被你的手磨亮了

这一把糊口的什物，多像你的一双眼睛

我仿佛看见清澈的泪水

一点点渗出

打铁的人

一炉旺火。一把钳子

两把铁锤。铁与铁的较量，正濒临失传

你把听觉，融入叮叮当当的声音。让视觉深入

火候。加钢或淬火，全凭一双眼睛

锄头、斧子、铁锹、镰刀、犁铧

它们的寂寞，胜过你的寂寞。炉火

在趋冷的内心，渐渐熄灭

我也想变成一件铁器

放在铁毡上，让炉火纯青的手艺

在我掌中，现出锋芒

磨刀的人

肩上的板凳，腰里的围裙，一块磨刀石

此起彼伏的吆喝，越来越光滑

骑在板凳上，如同骑在一匹踟蹰的老马上

伸展的手臂，好像抖动着缰绳

菜刀的钝，仿佛与你前世有仇。眼睛里的

火焰，均匀地分给每一寸刀刃

回味，不在刷刷的磨刀声

在一只烟袋杆晃动的荷包上，陷入久远

没有菜刀要磨

我只想借助磨刀人的石头，磨一磨

生锈的筋骨

补锅的人

那么多的漏洞，像一只只张开的嘴巴

风可以穿过，岁月可以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