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诗
2014-05-09哨兵
扬子江 2014年3期
哨兵
座 船
上去后才发现是一家安徽人,55年前
因为几条红鲤鱼,祖辈让本地人拿渔叉
鸟铳逼进湖底,从此就丢了籍贯
姓氏。像野鹭
天风,在洪湖扑腾
我坐在舱尾,忍着荷梗半燃起的炊烟
闻到了呛人的气味。这是深秋
芦荻已在洪湖白头,一只水蜘蛛
拽着线绳,从苇叶上吊下来
在座船与苇丛间的缝隙,缝完了
最后一针。夕光中
安徽人也补好渔网上那几口
破洞。而关于洪湖与外省渔民的空白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谈起。要是我也能忍受漂泊
孤独……我肯定选择不做人。做座船
或洪湖隐士,被世界遗忘
却已安命立身
不 惑
林子在洪湖入江口长了四十年
与我同龄。每晚散步
我本可以在林外绕两个小时
仿佛古代高士,沿途指点
江湖。但我更愿意进去
陪红枫发呆,或搂紧水云杉
晃两下。我认识每棵树
如熟知自己的影子。只要坐上
朽椿的虬枝,眺望洪湖
汇入长江,我就觉得自己
站在不朽者中间。我知晓众树
与我正当不惑,但面对林子
我承认我已不再年轻。就在小溪旁
蘑菇藏身铁线厥,却如
幼儿,趴在草丛里寻鸟窝
蚁穴,偷走我的童年。可惜
我只长有人嘴,汉语
或蹩脚的英文,都唤不回
忘归的动植物。而当我走出
这片林子,总会惊扰几只归鸥
朝江心飞去。我记下
在长江与洪湖交汇处
在世界暗角。我又存了
一点碎银。多年来
连这片林子也忙于搜集阳光
落叶和风雨。老之将至
我总得备点鸟鸣和真正的汉语
当药,颐养天年
拒绝人类
长江万古流,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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