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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大树风光

2012-09-22周有光

润·文摘 2012年5期

周有光

我在85岁那年,离开办公室,回到家中一间小书室,看报,看书,写杂文。

小书室只有9平方米,放了一顶上接天花板的大书架,一张小书桌,两把椅子和一个茶几,所余空间就很少了。

两椅一几,我同老伴每天并坐,红茶咖啡,举杯齐眉,如此度过了我们的恬静晚年。小辈戏说我们是两老无猜。老伴去世后,两椅一几换成一个沙发,我每晚在沙发上曲腿过夜,不再回到卧室去睡觉。

人家都说我的书室太小。我说,够了,心宽室自大,室小心乃宽。

有人要我写“我的书斋”。我有书而无斋,我写了一篇《有书无斋记》。

我的坐椅旁边有一个放文件的小红木柜,是旧家偶然保存下来的唯一遗产。

我的小书桌面已经风化,有时刺痛了我的手心,我用透明胶贴补,光滑无刺,修补成功。古人顽石补天,我用透明胶贴补书桌,不愧为炎黄子孙。

一位女客来临,见到这个情景就说,精致的红木小柜,陪衬着破烂的小书桌,古今相映,记录了你家的百年沧桑。

顽石补天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下放宁夏平罗“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裤子破了无法补,急中生智,用橡皮胶布贴补,非常实用。

林彪死后,我们“五七战士”全都回北京了。我把橡皮胶布贴补的裤子给我老伴看,引得一家老小哈哈大笑!

聂纷弩在一次开会时候见到我的裤子,作诗曰:“人讥后补无完裤,此示先生少俗情!”

我的小室窗户只有一米多见方。窗户向北,“亮光”能进来,“太阳”进不来。

窗外有一棵泡桐树,二十多年前只是普通大小,由于不作截枝整修,听其自然生长,年年横向芡延,长成荫蔽对面楼房十几间宽广的蓬松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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