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与地气
2012-06-27叶延滨
杂文选刊·下半月 2012年12期
叶延滨
写下这个题目,是因为想到鞋子,是因为读到蒋勋先生的一篇短文,说他有许多旧鞋子舍不得丢掉:“因为它里面有记忆,它不只是一个物件。”好像一根火柴划燃了我的思绪。黄永玉先生最早让我忘不了的,不是他的画,是他关于“婚姻”的一句话:鞋子舒服不舒服,只有脚指头知道。这话是按诗的待遇登在《诗刊》的。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说这样的话真可以说是“早叫的公鸡”一般,让人有天亮了的感觉。其实,鞋子在人的“衣装”里,是最能有生存状态的物品,不仅婚姻,一个人活得是否“接地气”,生存状态如何,脚上的鞋最清楚。如果用鞋子作为参照物,回眸看去,也很有意思。
能进入记忆的第一双鞋是小皮鞋。供给制的干部子弟学校发的。自己穿着并不觉得舒服,因为穿它,知道鞋能夹脚,能让脚打泡。但穿上精神,与众不同,周末放学回家,街上的小孩会冲着我们唱:“小皮鞋嘎噔响,一听他爹是官长。”听到这样的童谣,心里美滋滋:“怎么样,好看吧,气死你!”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有个“整风”,有人就在会上提意见,说这个学校是培养“八旗子弟”。小皮鞋惹麻烦了,省城里的“整风”把这所学校整掉了。
不久,我的母亲从省城下放到大凉山“锻炼”,一年后仍没有回到省城的音讯,下放变成了流放,我也离开省城到了大凉山去陪伴孤身在那里当老师的母亲。我在那里一所叫“川兴初中”的农村中学读书。像我这样从省城来的外地人,和农村孩子在一起,也要受欺负,直到我完全变得和他们一样,比方说穿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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