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
2012-04-29于坚
上海文学 2012年12期
1979年,我正在昆明当工人。初中还没有毕业,就被国家分配到昆明北郊一家生产矿山用的各种机械的工厂,我的工作是在铆焊车间当铆工。
上班之余,我就写诗。最开始写的是古体诗,因为学校里的语文课只教毛泽东的诗词,毛泽东的诗我全部学过,背得滚瓜烂熟。受这个影响,一开始写诗就是填词。
工厂由一条大道分成两半,两边是车间。大道两旁,每个车间的门口都用木板安装了贴大字报的栏板。大字报是“文革”时代自由公开发表言论的一个方式,有点像今天的网络,大街、单位到处都有大字报栏,你有什么想法,写张大字报就可以贴上去,匿名也可以,当然,后果自负。貌似言论自由,其实真正敢于说话的人极少,有些人夜里偷偷贴大字报公开了自己的“阴暗思想”,天一亮就被捕了。每个月各车间都要在大字报栏上贴一些文字,领袖语录、报纸社论摘抄、工人写的感激文字,顺口溜什么的,歌颂祖国、歌唱莺歌燕舞的大好形势,用毛笔和大白纸抄出来,配着太阳花草之类的水彩插图。每个车间的专栏都取个名字,加工车间的叫做“春雨”,铆焊车间的叫做“红铆工”。铸造车间的叫做“钢花”。我进厂时刚满十六岁,照着毛泽东的词的格式填了一首“采桑子”,歌颂“五一”劳动节,这是我第一次写诗,车间的宣传员把它发表在“红铆工”上了。但我并没有就此对写诗发生兴趣,也就这一次而已。毛泽东诗词把我领进诗歌之门,而这扇门后面还藏着无边无际的中国古典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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